第十四章 正文

海邊風大，便當盒蓋才掀開，信維就拿手機壓住嘉雯那張差點飛走的紙。她從筷套裡抽出一雙筷子，夾走他盒裡的半顆滷蛋。

「妳不是說各買各的？」

「我說的是便當。」她指著紙上的兩欄，「這個也是各查各的。你去問臺東工作的條件，我去問巡迴案。問完，我們再談要怎麼見面。」

信維看得很快，像是立刻想說好。嘉雯等著，他卻把便當盒放到膝上。

「他們要我常駐。」他說，「我九月一號過去，前三個月住宿捨，之後得自己找地方。現在看起來，平日下班不會太早。」

「我知道臺東不是花蓮隔壁巷子。」

「我怕妳以為我能像現在這樣，晚上想見就騎車過來。」

嘉雯夾著排骨，沒立刻咬下去。上週她加班回住處，路過那間麵店時還想著，信維若打電話問她要不要吃宵夜，她會下樓。這種事到了九月就沒那麼容易了。

「我有想過。」她說，「想過的版本可能比較好看。」

信維轉頭看她。「我也有。原本差點直接答應妳那張表，假裝查完就都能安排。」

「你先吃飯。」嘉雯用筷子敲他的盒沿，「每晚見不到，我會不高興。但你去臺東第一個月要整天處理新場，我如果還叫你騎車回來，你會更不高興。」

「妳倒很懂我。」

「你累的時候，連我的笑話都懶得嫌。」

他終於拿起筷子，先看了眼她的盒子。「排骨好吃嗎？」

「普通。你的蛋比較好吃。」

信維把另一半也夾給她，嘴上說她買便當很不會挑。嘉雯知道他是在等她繼續講。她把蛋放在飯上，告訴他柏林的期限延到九月十八日，自己還沒有回覆；臺灣那邊則約了下週談細節。

「你明天要去看新場？」她問。

「嗯。我媽店裡認識的人剛好有車去，我可以搭便車。」

「我陪你去。回程我自己買票。」

信維想說天氣熱、場地又亂，見她已經在查車班，只問：「妳會穿包鞋吧？」

「會。你不要幫我挑襪子。」

「我只是想到妳上次穿涼鞋進機房，踩到束帶，罵了我一路。」

「因為那把束帶是你的。」

他笑了，伸手撿掉黏在她袖口的一粒飯。指尖抆過手臂，嘉雯忽然不想繼續看那張紙。她把便當盒挪到徬邊，靠過去吻他的臉頰。信維轉過來，停了一下，等她點頭才吻她。風把紙又吹得掀起一角，他們分開時，他一手仍壓著她寫的那些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