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正文
第 4 章 · 约 1038 字
六月下旬的玉浬比花蓮市區更熱。教室裡兩臺電風扇對著投影幕吹,紙本教材的邊角一直翻起來。嘉雯拿水瓶壓住講桌上的那份,聽信維對底下十幾位果農說:「這條往上翹的線,不一定是壓縮機壞掉。」
後排有人舉手。「啊我們要怎麼知道?車門開一下也翹,壞掉也翹,這圖是畫給誰看的?」
嘉雯把問題譯成德文,講得又快又硬。克勞斯原本要接話,聽完看了她一眼:「他有這麼生氣嗎?」
「他在太陽下搬完四十箱芒果才進來,你可以當作有。」她譯回中文時,替克勞斯補上那句「問得很好」,教室裡有人笑了。
信維靠在投影機徬,嘴角動了一下。他按出下一張圖,把卸貨時的開門紀錄和溫度曲線疊在一起。「先看時間。這裡開門七分鐘,溫度上去,關門後有回來。如果關門四十分鐘還繼續升,就打給值班的人。不要等到隔天出貨才問我。」
那位果農皺眉。「那如果你們值班的沒接?」
「打第二支。教材最後一頁有電話。」
嘉雯譯給克勞斯時,把果農的問題譯成「如果你們的人又裝死呢」。克勞斯愣住,信維低頭轉開保溫瓶,喝了一口水,肩膀卻在抖。她伸腳碰了一下他的鞋尖,他咳了一聲,總算站直。
後來果農拿自己的手機上來,螢幕裡的曲線每隔幾小時就凸起一小段。克勞斯以為是除霜週期,嘉雯照譯,信維卻問果農:「這臺記錄器放哪裡?」
「門徬邊。好拿啊。」
「明天能不能挪到中間那排?先量同一車貨,別急著換機器。」信維拿筆在圖上圈了兩個點,請嘉雯把原因譯清楚。她蹲到果農徬邊,指著螢幕慢慢說了一次;對方自己往回滑照片,找到記錄器掛在門邊的那張,才點頭。
散場後,大傢去領便當,信維留下收線。嘉雯把投影機的電源線繞好遞給他。「你剛剛在笑什麼?克勞斯差點以為有人要揍他。」
「妳把問答譯得像他們在吵架。」
「現場本來就有點在吵。」
「『如果沒接電話』跟『又裝死』差很多。」
她停了停。「我那句加過頭了。」
「嗯。不過他們有問到第二支電話,這點很好。」信維把線放進箱子,又拿起她壓過的教材。「還有,這張圖的標題我寫錯了。不是『冷庫故障判讀』,那臺是車上的記錄器。」
「你今天才說?」
「昨天印出來我才發現。」他見她瞪過來,補了一句,「我以為上課前改得完。」
「周工程師,你對自己的速度很有信心耶。」
「下次先給妳看。」
嘉雯伸手拿走他手裡的教材。「下次給我能看得懂的版本。你寫『回溫速率異常』,阿伯問的是車能不能開。」
信維想反駁,外頭有人叫他去看記錄器的安裝位置。他指了指門口,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她把教材夾在腋下,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