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正文

「老婆，這箱先放哪裡？」

許佳蓉抱著兩箱鮮奶站在收銀臺前，話出口才發現周怡萱正抬頭看她。電話還貼在耳邊，妹妹在那頭問：「妳剛剛叫誰？」

店裡的磨豆機停了，安靜得連冰箱壓縮機啟動的聲音都聽得見。

怡萱伸手指向吧臺徬的空位。「先放這裡。還有，發票要不要打老婆的統編？」

佳蓉差點把紙箱放歪。她扶穩箱角，對著手機說「晚點回妳」，掛斷後又看了怡萱一眼。怡萱正在翻交貨單，耳根卻紅得很明顯。

「我平常跟我妹講這間是老婆店。」佳蓉說，「她問我到哪了，我剛剛一邊回她，一邊要問妳箱子放哪，就……妳懂吧？」

「我懂妳不吃早餐，妳妹追到上班時間來唸。」

「這妳也聽到？」

「她聲音很大。」

妹妹確實在電話裡喊了兩次「先去買東西吃」。佳蓉昨晚替父親排回診時間，睡過頭，出門只來得及灌半杯水。她不打算交代這麼多，低頭撕開箱上的封條，拿出一瓶核對保存期限。

怡萱把筆遞給她。「那個名字哪來的？」

佳蓉的手停了一下。「因為妳上次把客人忘記帶走的蛋糕冰起來，還寫紙條叫他隔天來拿。」

「所以？」

「我妹說，妳管得像我老婆。」

「我管的是蛋糕。」

「我知道啊。」佳蓉笑了一聲，卻沒把話接成玩笑。她每週送貨來三次，知道怡萱會在對帳時咬住筆蓋，也知道她不喜歡別人擅自挪收銀臺後面的東西。她原先以為這聲稱呼會讓怡萱皺眉，至少會換來一句「不要亂叫」。

怡萱只把筆蓋從嘴邊拿下來，指著單上其中一行。「低脂的少一瓶。」

佳蓉立刻蹲下查另一箱。起身時她扶了一下膝蓋，快得像只是順手拍灰。「在這裡，我剛剛拿錯箱。今天頭腦還沒開機。」

「看得出來。」怡萱接過那瓶奶，放進冰箱前又回頭，「妳剛才那句，我沒有生氣。」

佳蓉靠著收銀臺，望著她。「我有問嗎？」

「妳看了我四次。」

「妳算這麼清楚？」

第五次，怡萱沒數。她把冰箱門關上，抽出簽收聯，簽名時筆尖在紙上停了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