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正文

中午的客人一散，怡萱發現供應商那份對帳單還壓在收銀機底下。早上她忙著核數量，只簽了店裡留存的一聯。她拍照傳給佳蓉，原想說下週送貨再補，訊息還沒打完，佳蓉就回：「我下午會經過，拿得到嗎？」

十二點四十，後門的鐵門被敲了兩下。佳蓉站在騎樓邊，手裡夾著資料板，額前的頭髮被安全帽壓得有點亂。

「妳跑這一趟，會不會耽誤？」怡萱把單子交給她。

「下一站在大勇路，順路。」佳蓉抽出自己的筆，又看見怡萱另一隻手拿著紙袋。「這也是要我簽的？」

「熱壓吐司。做多一份。」

「妳店裡中午有賣熱壓吐司？」

「今天有。」

佳蓉看著她，沒拆穿。吐司隔著紙袋還是熱的，她的肚子偏偏在這時候叫了一聲。怡萱把後門徬的矮凳拉過來，佳蓉接了紙袋，卻沒坐。

「等等還要開車，吃兩口就走。」她站著咬下去，燙得吸了一口氣。「裡面什麼？」

「起司、蛋，還有我媽做的番茄果醬。鹹的。」

「好吃。妳媽會做這個？」

「她什麼都想拿來煮果醬。」怡萱靠在門框，見佳蓉把重量移到左腳，忍不住看向她的右膝。「妳早上起來那一下，不舒服？」

「妳也看了我四次？」

「沒有。我只看那一次。」

佳蓉慢慢把吐司吞下去。「舊傷。以前搬貨踩空，天氣變的時候會痠。」

「看醫生了嗎？」

「看過。醫生叫我少搬重的，我就跟他說，等他來幫我跑這條線。」

怡萱沒有笑。「妳們公司沒有能換的工作？」

「有在爭取。」佳蓉把剩下的吐司折好收回袋裡，「還沒確定。」

一臺機車從巷口騎過，後門短暫傳來排氣聲。佳蓉低頭檢查簽名有沒有壓到複寫聯。她知道怡萱還在看自己的膝蓋，那目光不討厭，卻讓她想把沒確定的事先藏好。

怡萱說：「我朋友認識物理治療師，要不要幫妳問？」

「先不用啦。我有在處理。」佳蓉把資料板夾回腋下，語氣比方才硬了點。

「好。」怡萱退開半步，讓出門口。

佳蓉咬了一口吐司，又停住。「我不是嫌妳多事。這個真的好吃，尤其那個果醬。」

「我媽聽到會很高興。」

「妳呢？」

怡萱被問得一愣。佳蓉抬眼等著，她只好說：「我也是。」

佳蓉這才笑了，連紙袋一起拿上車。怡萱回到收銀臺，發現自己把原本要傳的訊息留在輸入框裡，寫到一半的「不用特地跑」還沒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