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正文

受訓第二週，怡萱把店裡的帳算完，手機才跳出佳蓉的視訊。畫面晃得厲害，後面有人在喊車號。

「我只剩五分鐘。」佳蓉戴著耳機，站在值班室門邊，「今天臨時要跟晚班，妳吃了沒？」

「吃了。妳呢？」

「便當放著，等一下——」她回頭應了一聲，對鏡頭皺皺鼻子，「我得進去，晚點打。」

那通「晚點」直到凌晨才變成一則訊息。怡萱第二天開店時才看見，回了個「好」，又覺得太短，補上一張母親送來的小罐鳳梨果醬。佳蓉下午傳來照片，桌上是她吃了一半的便當，徬邊寫著：「留著配吐司，不準偷吃。」

原本約好的第三週見面，佳蓉卻在週五晚上打來。怡萱已把隔天店裡的備料交代給工讀生，車票也買好了。

「明天不能出去了。」佳蓉說，「老師叫我跟一趟凌晨的臨時調車，下午還要檢討。」

怡萱捏著車票截圖的手機。「現在才知道？」

「半小時前。人手不夠，他問誰能跟。」

「妳說能之前，有沒有想到我明天會過去？」

「有，所以我現在打給妳。」佳蓉那頭有車門關上的聲音，「我不是去玩。」

「我沒說妳去玩。」怡萱走到店後門，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講話，拉開門才發現外面正下雨，「我只是有點不高興。妳明明知道我把時間空下來了。」

佳蓉沒有立刻回答。「我也想見妳。可是這趟能跟老師排車，平常輪不到我。」

「那妳就去。」

「妳又講這種話。」

怡萱靠著門框，看雨滴從騎樓邊緣落下。「我怕再講下去，會叫妳別去。車票我自己退，妳先忙。」

她們掛電話後，兩天只傳了幾句工作和吃飯的訊息。週日傍晚，佳蓉打來時，怡萱正在測那扇越來越難關的店門。她用肩膀頂了一下，門才卡進鎖孔。

「我妹說妳傳訊息問我有沒有吃飯，像在點名。」佳蓉開口。

「我沒問妳妹。我問的是妳。」

「我知道。她看見通知亂講的。」佳蓉停了停，「昨天我不該等到確定要跟車才告訴妳。我本來可以先說，有可能被叫去。」

「我昨天也想回妳，又不知道要回什麼。」怡萱把鑰匙從鎖孔拔出來，「佳蓉，我想妳。車票退掉以後，我連要跟誰抱怨都不知道。」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我也想妳。我下週三下午能回高雄，晚上八點前得搭車回來。這次班表已經簽了，我會在高雄車站下車。妳那天能不能出來？」

怡萱看了眼店裡的排班表。「我三點後可以請工讀生顧。妳下車先傳我，我去接妳。」

「好。」佳蓉說，「我不說再看看了。下週三，下午三點四十七分那班。」

「我記下來。」

「還有，妳店門剛剛那聲是什麼？聽起來像妳在跟它打架。」

「它不太好關。我爸之前就說要來修。」

「叫他來啦。」佳蓉笑了一下，「我下週三可不想在門外等妳跟鉸鏈分勝負。」

怡萱伸手試著轉了轉門把。「好，我明天打給他。妳那天想吃什麼？」

「等我下車再挑。」佳蓉說，「這個讓我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