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正文

星期天，怡萱先進傢門，佳蓉提著在車站買的小盒茶葉跟在後面。周媽媽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夾菜的筷子。

「佳蓉？進來坐。茶葉不用買啦，我上次說果醬也是要給妳的。」

「我知道。」佳蓉把盒子放在桌上，「但我第一次來，空手會一直想找事做。」

周爸爸正在電風扇前換電池，聞言抬頭。「那等一下幫忙試風夠不夠。」

怡萱笑出聲。她原先擔心母親會把整頓飯的問題都留給佳蓉，沒想到開場先交了一臺電風扇。佳蓉接過遙控器，認真按了兩下，風把她額前的頭髮吹亂。

飯桌上有熱湯麵、燙青菜，還有一小碟番茄果醬拌的雞肉。母親等佳蓉吃了幾口，才問：「怡萱說妳換工作了。那個缺，是固定的嗎？」

怡萱的筷子停住。母親又補了一句：「我不是說妳原來的工作不好。」

「是高雄的正式缺，三個月後再做一次評核。」佳蓉把湯匙擱下，「早班很多，薪水有些津貼會少一點，但膝蓋不用天天扛箱子。我自己算過，夠用。」

「喔，那就好。」母親夾了一塊雞肉，低頭吃了兩口，又說，「我問得太像查戶口了。」

「我妹查得比較細，連早班能不能吃早餐都問。」佳蓉朝她笑笑，「阿姨，這個番茄果醬怎麼煮？我帶回去那罐，塗吐司以外不知道怎麼吃。」

母親放下筷子，說到番茄得先去皮，又想起鍋裡還有一小罐，起身去拿。佳蓉跟到廚房看她找罐子，兩人在裡面爭起雞肉該先煎還是先拌。怡萱聽了一會兒，肩膀才慢慢放鬆。

飯後母親果然把小罐鳳梨果醬拿出來，還要再塞一罐番茄的。佳蓉接過鳳梨那罐，另一罐推回去。「等我吃完再來拿。放到過期妳會生氣。」

「我會。」母親承認，轉頭又問怡萱，「妳阿姨下週要來，萬一她問起——」

怡萱看著佳蓉。「我會說妳是我女朋友。媽，妳還不習慣的話，不用替我跟她講。」

母親捏著罐蓋，點了點頭。「我先不講。等她真的問到，我再跟妳說一聲。」

出門時，父親送她們到樓梯口，忽然叫住怡萱。「妳店門那個鉸鏈呢？」

「我打過電話了，你說要找螺絲。」

「螺絲早放妳機車置物箱，一整包。妳上次來騎太快，沒聽我講完。」父親看了佳蓉一眼，「妳幫我盯著她，別再拿壞掉的門鉸鏈硬撐。」

佳蓉笑得很響。「叔叔，這個我會。但螺絲她自己鎖。」

走到樓下，怡萱拿出鑰匙打開置物箱，裡面果然有個小紙袋。佳蓉從她手裡接過來看，沒忍住又笑了。

「妳還笑。妳剛剛被問工作，我都快想幫妳回答了。」

「我有看到妳筷子停在半空。」佳蓉靠著機車，「謝謝妳忍住。我當時有點緊張，還好妳媽問完就讓我吃麵。」

怡萱把紙袋放回去，碰了碰她的指尖。「下次她若問得太急，妳可以叫我幫忙。」

「好啊。」佳蓉握住她的手，「下次我們早點來，我要學那個雞肉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