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正文

星期六下午，怡萱提早關店，騎車到鳳山。父親正在廚房修鬆掉的抽屜滑軌，母親看她一個人進門，往她身後看了看。

「妳不是說要帶人？」

「她今天沒來。」怡萱把安全帽放在鞋櫃上，「我有事想先跟你們說。」

母親端著剛瀝乾的麵從廚房出來。「邊吃邊說啊，麵放久會黏。妳爸，螺絲先放著。」

父親把工具收進盒子，洗完手坐下。母親把小黃瓜絲推到怡萱面前，還照平常問她店門那個鉸鏈修了沒。怡萱夾了一筷子麵，沒吃下去。

「媽，爸。」她把筷子擱在碗邊，「我正在跟一個女人交往。」

母親手上的夾子停在半空。「妳說真的？」

「嗯。她叫許佳蓉，做冷藏食材配送。星期六我本來想帶她來，是我沒先跟她講清楚，臨時改了。」

「所以之前來店裡喝咖啡那個，是她？」母親把夾子放下，「妳不是說朋友？」

「那時候我還沒跟她交往。」怡萱說完，耳朵發燙，「可是我喜歡她，那時候就喜歡了。」

母親低頭撥了撥碗裡的麵。「我不是怪妳交朋友……不是，我是說，妳們這樣，平常出門要怎麼介紹？妳阿姨又很會問。」

「妳可以先不用跟阿姨說。」怡萱捏著筷子，「我今天是告訴你們。」

「我知道。我就是一下子不知道要問什麼。」母親瞄了父親一眼，「你也講句話。」

父親拿起夾子，夾了些小黃瓜放進母親碗裡，才看向怡萱。「許佳蓉，哪個映？」

「映照的映。真的真。」

他點點頭，繼續吃麵。母親瞪他。「你就問這個？」

「不然要問她跑哪條路線？」父親說，「人今天也沒來。」

怡萱忍不住笑了一下，母親也跟著笑，隨即又皺起眉。「妳一個人騎來，等等騎回去小心。她知道妳今天要講？」

「知道。」

「那妳回去跟她說，我沒有生氣。」母親想了想，又說，「算了，這句聽起來很像我有生氣。妳先不要照講。」

飯後怡萱幫忙收碗。母親沒有再問，洗到第三個碗時卻說：「她吃得慣我煮的番茄果醬嗎？」

「她吃過，說好吃。」

「上次那個鳳梨的呢？」

「那罐她還沒拿到。」

母親把水龍頭轉小。「喔。下次妳問問她要不要，別自己替她拿。」

怡萱站在一徬抆碗，沒說話。父親把修好的抽屜推進去，滑軌順順地合上，叫她過去試試。她拉開又關上，父親說：「好了，別拉了，等等又被妳弄壞。」

回程等紅燈時，怡萱把手機從外套口袋摸出來。她答應佳蓉到了會傳，現在人都要回鹽埕了。她打下「我爸媽知道了，沒事」，看了看，刪掉「沒事」。母親問那些話時她難受，父親問佳蓉的名字時她又想立刻告訴她；一頓飯還沒理出頭緒，綠燈已經亮了。

她把手機收好，騎過路口。回到店門前，怡萱停好車，沒有急著進去。佳蓉的訊息已經在螢幕上：「到傢了嗎？我跟我妹剛排完回診。」

怡萱靠在店門邊，按下通話鍵。電話響了兩聲，佳蓉接起來：「妳吃飽沒？」

「吃飽了。冷麵。」

「我今天也吃冷的，便利商店飯糰。早知道不選涼的。」

怡萱握著手機，聽她那頭有人在喊洗好的碗要放哪裡。她本來準備好的幾句話全亂了，只好說：「我回店裡了。我有跟他們講妳的名字。」

佳蓉沒催她。等妹妹的聲音遠了些，她才問：「妳爸媽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