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正文

民宿櫃檯擺著四把鑰匙，木牌上刻著房號。佩茹原本伸手要分，知晴已拿起寫著二○三的那把。

「我住這間。」她說。

允修拿了二○六。「好。我的在走廊另一頭。」

宗翰看著兩人各自握緊鑰匙，清了清喉嚨。「你們不用向我們報告啦。房間本來就一人一間。」

佩茹踢了他一腳。知晴把鑰匙放進口袋，沒接話。她上樓放器材時檢查了一遍窗鎖，洗掉旅途的黏汗，再下樓已近傍晚。允修坐在院子裡，低頭把一小包螺絲倒回工具盒。佩茹那顆壞輪子放在桌角；她經過時，他用盒蓋壓住螺絲，免得被風吹散。

晚餐在民宿附近的小店吃。宗翰點了四碗米苔目，佩茹還加一盤燙青菜。知晴原本餓，熱湯端上來卻聞得胃裡發緊，只夾了兩口豆芽。

允修沒盯著她看，從揹包側袋取出一片暈車藥，隔著桌面推過去。「下午那段山路可能有影響。妳如果待會兒還不舒服，再看要不要吃。」

「你連藥都帶？」

「宗翰也會暈。他一上車就在睡，還沒機會問。」

「我真的有。」宗翰趕緊證明，「上次去花蓮吐在休息站。」

知晴把藥片推回去一點。「我晚上不坐車。」

「嗯。」允修收回手，繼續吃麵。

她以為他會再勸一句。從前他太擅長替她想好下一步，問她冷不冷，得到「還好」之後，外套已經披過來。那時候她也曾喜歡過這件事，喜歡到後來不敢承認自己偶爾會嫌擠。

佩茹聊起隔天的路線，說租車店離民宿步行十分鐘，先沿海騎，午前再找地方休息。知晴拿手機記下預計停留的海邊位置。

「要工作？」允修問。

「錄一點風聲。我有帶收音設備。」她頓了頓，「不會耽誤大傢。」

「我不是問這個。」允修筷子停了一下，「那段海邊空曠，風應該挺大。」

知晴抬眼看他。他說完便低頭撈米苔目，像是真的只想講天氣。她手機裡還開著收音麥克風的規格頁，忽然想告訴他自己有防風罩，不用擔心；話到嘴邊又覺得，這麼講還是在和十年前的他對答。

湯喝了半碗，胃舒服些，她把桌上那片藥拿過來，塞進自己外套口袋。

允修看見了，沒笑，也沒討回那句「謝謝」。知晴反倒有點想踢他。

吃完回民宿，佩茹說她和宗翰想去附近夜市，話才說一半，宗翰的手機便響了。他接起來，講了幾句，把螢幕遞給佩茹看。

「我姐傳小孩的影片。」宗翰說，「她今天學會叫舅舅了。」

「所以？」知晴問。

「所以我們先回房間看。你們幫忙買宵夜？」

佩茹立刻補上：「我要一份烤魷魚，不要辣。宗翰要地瓜毬，梅粉少一點。錢我轉妳。」

「影片不能邊走邊看？」知晴問。

「她叫得很小聲。」宗翰一本正經，「街上聽不到。」

允修拿起桌上的民宿地圖。「我去就好。」

知晴瞥他一眼。「你知道梅粉少一點是哪一種少？」

「老闆問的時候，妳可以在徬邊翻譯。」

佩茹忍著笑，把兩人送出門。門一關，知晴還聽見宗翰說：「妳姐根本沒傳影片。」佩茹叫他小聲，他們四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