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正文

知晴推開民宿玻璃門時，佩茹和宗翰正站在櫃檯徬。允修的揹包放在腳邊，宗翰問他要不要借行李秤，說車站查得嚴；允修說揹包很輕，不用。

佩茹先看見知晴，臉色變了。「妳回來了。我正要傳訊息給妳。」

「不用。」知晴把錄音機的揹帶從肩上卸下來，「我看到他的了。」

允修往她這邊走了一步。「我早上——」

「你連失約都先跟別人講。」

宗翰的手還扶著行李秤，慢慢放開。允修看了他一眼，轉向知晴。「我剛下來碰到他們，就說下午可能要走。」

「我問的是早上。」

「我有打給妳。」

「六點二十。我五點十分就在門口。」

「我知道我忘了通知。」允修揉了一下眉心，「映彤打來的時候小佑燒得很高，店裡有車要交。我訂票訂到整個人亂掉。」

「你忙著安排，不會有人怪你。你可以用安排車票的手機傳四個字給我。」

「我剛才傳了。」

「你傳的是下午要回臺北。」

佩茹走近兩步，說早餐還在廚房，要不要先拿上樓。知晴搖頭，允修也沒有動。佩茹看了宗翰一眼，拉著他往院子走，把櫃檯前留給他們。

允修的視線落在知晴沾著泥的鞋尖。「妳有錄到嗎？」

知晴愣了一下。「有。」

「那就好。我不是故意讓妳一個人去。」

「你現在問錄音有沒有完成，跟你答應要來，是兩件事。」

允修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我知道。可是妳一回來，我講什麼妳都已經決定不聽了。」

「你要我聽什麼？」

「我也還在想怎麼講。」他聲音硬起來，「妳十年前接了臺中的工作就走，連讓我想的時間都沒有。」

知晴握著揹帶的手收緊。「你確定要在今天講這個？」

允修沒答。剛才那句話已經出口，他也知道自己是為了堵住她才說的。

「那份工作我提前一個月告訴你。」知晴說，「我問你能不能週末見，問你方不方便來臺中，你只叫我把案子推掉。你從來沒問過我願不願意遠距。」

「我爸那時候身體不好，店不能沒人。我怎麼去？」

「我有叫你搬去嗎？我連第一筆款什麼時候拿到都不知道，哪有辦法替你安排生活。」

「妳那時候講得像已經要走了。我說什麼有差？」

「有。至少我會知道你是想我留下來，還是想替我選工作。」知晴停了一下，望著他，「最後你說『妳走就別回來』。那句是你說的，周允修。」

允修下顎繃住。院子裡宗翰不知道講了什麼，佩茹低聲叫他別鬧；兩人站在櫃檯前，誰也沒往外看。

「是我說的。」允修終於開口，「我那時候很氣。後來想再打給妳，妳不接。」

「所以就變成我接了工作就走。」知晴笑了一聲，眼睛卻紅了，「你很會少算自己講過的話。」

允修想碰她的手，才發現自己站得離她太近。知晴退了一步，他把手放回揹包帶上。「我剛才不該拿那件事頂妳。早上也是我失約。」

這句話沒有讓她鬆開揹帶。她看見他手機在口袋裡震，提醒他：「映彤？」

允修接起來，聽了片刻。「醫生怎麼說？……有退一點？那車呢？」

映彤的聲音隔著手機仍聽得出急促。「老陳答應幫我交中午那臺，另一臺客人改明天拿。你不用回來。小佑現在睡著，我下午帶他回傢。」

「我票都買了。」

「票可以退。我今天能處理，你回來也只會一直問我螺絲放哪裡。」映彤停了停，「哥，我晚點再跟你講。」

允修看著通話結束的畫面，過了幾秒才把手機放下。「她安排好了。我不回臺北了。」

知晴把錄音機重新揹上肩。「那你去退票。」

「下午妳想去哪？我可以——」

「允修。」她打斷他，「我早上想要你來。那個時間過了。」

他沒有再把後面的話說完。知晴上樓洗掉鞋上的泥，出來時在走廊遇見佩茹。佩茹手裡拿著四張景點門票，問她下午還要不要跟著去。

「我想去洗照片。」知晴說，「昨天騎車拍的那捲。」

佩茹看了她一會兒，點頭。「我們照原計畫走。晚上再一起吃飯？」

「好。幫我跟宗翰說，別又買那種甜得要命的飲料給我。」

佩茹笑了笑，沒再問。知晴回房拿底片，路過二○六時，看見門底透出燈光，裡面有人走動，接著安靜下來。她握住自己房間的鑰匙，等了幾秒，仍舊下樓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