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正文

吃完飯，知晴帶允修往車站走，順路經過她常買咖啡的店。店已經打烊，她停在門口回一則工作訊息，打了兩行又刪掉。

「明天要去錄一間舊戲院。」她說，「業主要我從開門錄到散場，還想要一段半夜只剩機器運轉的聲音。我光看時間表就累。」

「半夜也要妳待著？」

「設備可以留。我得去收，不然他們會拔錯線。」她把手機放進外套口袋，「來回至少三趟。」

允修皺起眉。「那就叫他們別錄半夜那場。機器聲我可以找店裡的給妳，或者——」

「你連戲院裡是哪臺機器都不知道。」

他還想說話，知晴已停下腳步。「我只是說累。你現在要替我刪工作？」

允修的嘴唇抿了一下。方才在餐館裡的輕鬆忽然退得很快，他看見她已把外套拉鍊往上拉，像準備獨自走完剩下那段路。

「我講太快了。」他說，「妳接這個案子，是因為那間戲院快拆了？」

「月底就拆。放映機最後還會運轉一次。」知晴看著他，「那個聲音，我想自己收。」

允修望向她身後關著鐵門的咖啡店。「我聽見三趟，又聽見半夜，腦袋就開始排人手。妳剛才需要我做什麼？」

「聽我抱怨啊。」她答得很快，接著又有點懊惱，「可能也想你說一句，三趟真的很煩。」

「三趟真的很煩。」他照說了一次，見她瞪過來，才補上，「尤其最後一趟還得擔心別人拔錯線。」

知晴拉鍊徬的手鬆了。「對，就是那個。我有跟業主講過，半夜收機器我會另外計價。他也答應了。」

「那很值得去。」允修想了想，「妳明天幾點回傢？我可以等妳錄完，聽妳罵拔線的人。」

「你明天不是要回臺北開店？」

「對。」他摸出手機，「傳訊息也行。」

「我可能會先睡死。」

「那就後天罵。」

知晴終於笑了，拿肩膀輕碰他一下。「你不要先準備一份拔線教學傳給業主。」

「我剛才確實想過。」

「周允修。」

「沒傳。」他攤開手給她看，手機還在口袋裡。知晴走了兩步才伸手勾住他的指頭；允修握住，這回沒有把她帶往他選的方向。

車站前的號誌正轉紅，他們站在人群裡等。知晴看見對街公車站牌上寫著末班車時間，忽然說：「我有件事要問你。不是現在非答不可，但我不想再等到上車才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