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正文

佩茹和宗翰出門時，允修還在民宿院子裡退車票。宗翰隔著矮牆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允修搖頭，說自己還有電話要打。

他看著兩人騎走，才撥給映彤。

「小佑睡了？」他問。

「睡了。你票退了沒？」

「退了。」允修坐到院子裡那張木椅上，「老陳幫忙交車，妳有沒有跟他算工錢？」

「有。哥，你打來查帳喔？」

「沒有。我想問，以後碰到這種事，我們怎麼分。」

映彤那邊傳來杯子擱上桌面的聲音。「明天再講也可以。」

「我怕明天回店裡，看見單子又直接排好了。」

電話安靜了一會兒。允修低頭看著自己鞋尖上的泥，是早上在櫃檯前沾到的。他記得知晴鞋上也有泥，當時竟還問她錄音有沒有完成。

「中午交車是我答應客人的。」映彤說，「時間來不及，我會跟客人改。小佑發燒，我需要你聽我講完狀況，不用你從臺東趕回來接我的單。」

「我以為妳忙不過來。」

「我可能真的忙不過來。那我會講。」她吸了口氣，「我需要的是合夥人，會一起看單、一起想辦法的那種。你一聽到小佑發燒，就叫我別碰車。你把我當什麼？」

允修伸手去摳椅子扶手翹起的漆，摳到一半停住。「我爸還在的時候，中午那種急單都是我接。」

「爸過世四年了。」

「我知道。」他說完，又覺得這句沒回答她，「我還是會怕店裡有事，妳一個人扛。」

「那你下次先問我扛到哪裡了。」

映彤說小佑翻身，得去看看。掛電話前，允修問她明天可不可以留半小時，把交車和臨時請假的處理方式列出來。映彤說可以，叫他別把表做得像攷核她。允修說自己只會畫格子，她才笑了一聲。

另一頭，知晴在照相館填好沖洗單。店員指著單上的取件時間，說傍晚五點後來拿，若要看試印，可以再等二十分鐘。她付了錢，走到街上，才發現自己一整個下午都沒想好要去哪裡。

最後她在附近吃了碗冰，回照相館時，照片已夾在店內靠窗的繩上晾著。騎車那天的海很亮，宗翰有一張半閉著眼，佩茹的帽子被風吹歪；另一張裡，允修蹲在宗翰車徬，手指捏著變速器調整鈕，臉被車架擋了一半。

知晴把那張摘下來看。她按快門時記得他正在講「妳一直看著，我手就想表現」，照片卻拍不出他紅了的耳尖。

店員過來提醒油墨還沒乾透，請她先別疊。知晴道了歉，將照片夾回去。她伸手時，玻璃門上的鈴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