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正文

鬧鐘還沒響，允修就被手機震醒。房間漆黑，螢幕上顯示四點五十二分，映彤的名字亮得他眼睛發疼。

「怎麼了？」

「小佑燒到三十九度。我老公早上有一場不能換的班，我得帶小佑去看醫生。店裡那兩臺中午要交的車，我可能得提早關門才做得完。」

允修坐起來，伸手摸床邊的燈。「妳先帶他去。那兩臺我回去弄。」

「你在臺東耶。」

「下午有車，我查一下。」

「哥，我還沒叫你回來。」

允修已把通話切成擴音，打開訂票頁面。他知道映彤會說可以自己處理；她說這話的時候，通常正一手量體溫、一手找孩子的健保卡。

「我先訂，有位置再說。」

「你至少等我跟客人確認交車時間。」

「小佑比較重要。」他看見下午兩點多那班還有座位，選了靠窗的位置，「妳手機先別掛，我訂完跟妳講。」

電話那頭傳來小孩含糊的哭聲。映彤說了句「媽媽在」，聲音離話筒遠了些。允修填姓名和證件號碼，輸入到最後一格時，鬧鐘在畫面頂端跳出提醒。他按掉，接著完成付款。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他看著車票，心裡盤算從民宿到車站要多久、佩茹他們今天要去哪裡。等映彤回到電話徬，他說：「我下午回去，先別碰那兩臺。」

「我沒答應你回來。」映彤聽起來累了，「你去睡一下，我看完醫生再打。」

通話結束，允修才注意到椅揹上掛著昨晚準備好的薄外套。他抓起外套，想去知晴房門口敲門，手機又收到店裡工讀生問零件放哪一層的訊息。他回覆，翻出維修單拍給對方；等他再抬頭，已經五點四十。

他看了眼手機，知晴五點二十五分傳來：「我下樓了。你還來嗎？」現在已經五點四十。他打了幾個字：「早上店裡有事，我……」要說他買了回臺北的車票，還是說他想去河口找她？他刪掉那行字，拿了房卡下樓，沿路問人公車站怎麼走。到了河口附近，他仍沒看見知晴。六點二十，他撥給她，電話響到轉進語音信箱。允修想起她收音時會把手機靜音，往泥地邊走了幾步，喊了一聲她的名字。遠處只有風聲。他站了一會兒，還是沒把那則該早點傳的訊息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