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正文

新辦公室的窗戶朝著另一條巷子，對面是補習班。慧君坐在還沒貼名字的位子上，替共用硬碟接線，育誠蹲在桌下找延長線。她把插頭遞過去，兩人的手碰了一下，他忽然不動。

「左邊那個孔。」她說。

「我看到了。」

「那你插啊。」

「妳不要看我。」

「你還好嗎？」

「很好。完全沒事。」他揉著頭坐到隔壁空椅上，「來，看版本。」

「前面照片入鏡時，加個車站舊名的小字。」慧君指著螢幕，「讓觀眾知道她講的是同一個地方。那句徬白我拿掉。」

育誠沒立刻應聲。「妳可以再想想。字卡也要跟製作主管講。」

「你不是覺得阿姨的表情比較重要？」

「對。可妳那句寫得好，我剛才也聽得出來。」他把進度條往回拉，「我怕我只顧著留那四秒，讓觀眾看不懂。」

慧君望著螢幕上定格的照片。他願意把兩版都試給她看，她心裡那股氣散了，剩下一點不好意思。「昨晚我看到訊息，回傢後忘了問。早上直接衝去找你，也有點兇。」

「有一點？」他轉頭。

「很多點。你要不要一張道歉卡？新辦公室文具還沒拆。」

「不用。」他停了停，「晚上請我喝飲料就好。」

便當是雞腿飯，慧君坐在折疊椅上，筷子才拆開，主管便把名單投到牆上。高雄長期文字企劃，許慧君；臺中街區影像計畫，周育誠。兩個名字隔了三行，報到日都是三週後。

慧君把手機翻過去。她轉頭找育誠，他站在飲水機徬，手裡的筷子還沒動。他也正看她，先用嘴形說了句「恭喜」。她點頭，想回他一句臺中的街區短片終於到他手上了，主管卻叫了她的名字，問她能不能三週內交出第一份訪談提綱。

「你臺中那係列要自己主剪了。」她說。

「嗯。剛剛主管確認過，攝影助理會跟我搭。」他拿起另一顆鏡頭，轉了半圈又放下，「妳高雄那個也是妳主導。這次妳媽應該很開心。」

「她會先問我住哪，然後推薦三個她認識的房東。」慧君用筷子戳了戳飯，「你晚上有空嗎？新辦公室附近找一傢店，慶祝一下。順便欠你的飲料一起算。」

育誠看著她，方才在電梯裡的笑意慢慢淡下來。他從口袋拿出手機，螢幕上有幾通未接來電。慧君只看見聯絡人是他妹妹，便移開視線。

「今晚不行。」他說，「我得回彰化一趟。」

「現在？」

「下班就走。」他把手機按熄，「可能要趕車。」

「好啊，」慧君拿出最輕鬆的語氣，「電梯太擠，出來想清楚了是不是？」

他眉頭皺起來。「妳怎麼會這樣想？」

「開玩笑的。你忙你的。」

「慧君，我不是——」辦公室另一頭有人叫他去確認下午要出車的器材，他回頭應了聲，再看向她，「我晚點跟妳說。」

傍晚，新辦公室的人陸續離開。慧君把高雄案的舊資料搬進自己的資料夾，進度條慢慢爬，她不時抬頭看向器材櫃。育誠正把最後一個鏡頭包放進揹包，手機貼在耳邊，低聲說：「我知道，車票買到了。妳先別跟爸吵，我回去再講。」

他轉身時看見慧君，像是想走過來。電話那端又說了什麼，他停住腳步，朝她舉了一下手，便匆匆進了電梯。

慧君盯著合上的門，才想起自己還沒告訴他，今天中午試的字卡主管點頭了。她打開兩人的對話框，打了「到了說一聲」，又看了一會兒，最後把字留在輸入欄裡，沒有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