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正文

隔天晚上，慧君站在新辦公室門口，先聞到油漆味。

育誠從電梯出來，看見她手裡的鑰匙。「妳說有事談，我以為是高雄案。」

「我如果用案子騙你來，你會比較想走嗎？」

「不會。」他走近兩步，又停下，「只是這裡有點怪。」

「我也覺得。」

「柏佑昨天傳照片給我。」她先開口，「我們今天看了兩間店，訪談時間也訂了。他很熟那些街，我跟他合作應該會很順。」

育誠點頭。「嗯。」

「我講這個，是因為我不想以後提到他，你就不講話。」

「我沒叫妳別提。」

「你問我是不是找到更懂我的人。」

育誠把揹包從肩上卸下來，放在牆邊。「那句是我嫉妒。我看到妳跟他講話，整晚沒插進去，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承認得太直接，慧君準備好的那句「你別又說是開玩笑」便留在嘴邊。

「你那晚可以來找我。」她說。

「我知道。妳還問我是不是在煩什麼。」他用鞋尖輕輕碰了一下地上的膠帶痕，「我本來要問妳週日要不要看電影。後來看見柏佑把妳想找的店都講了，我就在想，下週妳去了高雄，我連妳下班經過哪條路都不知道。」

「你去了臺中，我也不知道你會拍到哪裡。」

「對。可我怕的是我們才剛開始，車票還沒買幾張，就已經只剩工作上的事能聊。」

「你把怕講成那樣，我以後交一個新朋友，是不是都得先想怎麼跟你解釋？」她問，「我在高雄做案子，不能每次跟人聊得高興，就猜你會不會覺得自己被換掉。」

「不用。」育誠說完，自己也覺得這兩個字太輕，「我當時看見妳笑，就覺得自己站在外面。那是我的事。我不該拿柏佑問妳。」

「我約你來之前，想過要不要說算了。」她說，「你講錯一句，我生氣一天，明天一起吃飯，後天各自出發。好像比較省事。」

「那現在呢？」

「現在還是很想跟你吃飯。」她回頭看他，「也還是氣。兩件事擠在一起，我不知道怎麼辦。」

育誠嘴角動了一下。「我剛剛在樓下買了飯糰。本來怕妳沒吃晚餐。」

「你怎麼連吵架都帶食物？」

「我自己也會餓。」

他從揹包側袋拿出兩顆飯糰，一顆包裝被水瓶壓扁了。慧君接過沒壓扁的那顆，撕開一角，才發現是她不吃的鮪魚玉米。

「你買錯了。」

「我拿的時候在想別的事。」

她把飯糰遞回去，換了他手上那顆昆佈的。育誠低頭看了一眼，笑了。兩人站在空蕩的新辦公室吃飯糰，誰都沒有提週日那場電影。

吃到一半，育誠問：「妳後天幾點出發？」

「早上九點。你呢？」

「下午。我先回彰化拿一箱拍片的東西，隔天再去臺中。」

慧君點點頭，想問他到站能不能傳訊息，又怕聽起來像要他報備。育誠看出她話沒講完，等了一會兒。她最後只說：「我媽說要到高雄車站接我。」

「妳答應了？」

「還沒。我連房子都還沒跟她講清楚。」

育誠把飯糰包裝折起來，沒有幫她想說法。慧君走到門口關燈，走廊的光落在他臉上。她拉住他的袖口，在他回頭時親了一下他的嘴角。

他愣住，手輕輕扶住她的腰，沒有把她拉近。「這個……我可以當作妳還想見我嗎？」

「可以。」慧君說，「其他的我還沒想好。」

他放開手，跟著她走向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