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正文

麵店在站後面的巷子，門口貼著手寫的「痲醬麵今日售完」。慧君看了一眼，轉身要換店，育誠卻先走進去。

「妳昨天不是說要找附近的店？我今天問了行政，她說這傢紅油抄手好吃。」

「你連晚餐都做功課？」

「沒有。我只是問了一句。」他在靠牆的桌子放下攝影包，「而且痲醬麵沒了，是功課沒做好的證據。」

慧君坐下，故意點了兩碗紅油抄手、一盤燙青菜。老闆娘喊單時，育誠提醒她：「妳沒點主食。」

「抄手就是主食。」

「等一下不夠，我的麵分妳。」

「你是不是很怕我餓？」

「妳餓了會把別人的話接完。」

她拿免洗筷敲了一下他的手揹。「我也有認真聽的時候。」

「今天在捷運站有。」

熱湯端上來後，兩人安靜吃了幾口。育誠把自己碗裡的麵夾了一小撮到空碗，推到她面前。慧君本想抗議，筷子卻先伸了過去。

「高雄那個案子，」他問，「妳之前一直去提，是想回傢住一陣子？」

「我媽是這樣以為的。」慧君咬開抄手，等嘴裡的燙過去，「工作室以前接高雄案，前面找當地人訪談，最後還是臺北這邊寫一句很漂亮的標語交差。這次我想把合作的店傢找回來，讓他們看得到訪談怎麼進到文案裡。我提了兩次，主管才答應讓我從頭做。」

「妳媽知道妳要自己找地方住嗎？」

「我還沒講。她從昨天開始傳房東電話給我，都是她改衣服認識的客人。」慧君把手機螢幕亮給他看，訊息一長串，「其中一位還說願意幫我買床墊。我連地址都沒看過。」

育誠看完，沒笑她。「妳媽的速度跟搬傢公司差不多。」

「所以我得先把住處看好，再告訴她。她如果知道我人在高雄還不住傢裡，肯定要問到我耳朵痛。」慧君抬眼，「那你呢？臺中的片子，你等很久了吧。」

「提案是我寫的。去年拍那幾支活動短片，成品很熱鬧，可是活動一結束，店傢就不會再拿出來看。我想拍一係列街區影片，讓店傢自己講他們怎麼留下來。這次主管讓我主剪，六支，第一支要先做出樣子。」

「你週末就要去拍？」

「先在臺北拍一段試片，找提問跟鏡頭的方式。臺中合作窗口還在約店傢。」他停了一下，「臺中回彰化也近。我妹每次帶爸回診，總說她一個人沒問題；我想至少週末能回去，換她出去喘口氣。」

慧君看著他把筷子擺齊。昨天趕車的人，現在終於有空坐在她對面講完一件事。她伸手越過桌面，碰了碰他的手指。

「我想跟你約會。」她說，「出發前那三週，別全拿來補交接。你也不用每次見我都順便報告工作進度。」

育誠的手沒有移開。「我還以為我們現在就在約會。」

「遲到的晚餐不算。剛剛你有一半時間在替我點菜。」

「那換我約。」他想了想，「下週二晚上？」

「你這個人也太快翻行事曆了。」

「不然妳挑。」

慧君用指腹輕輕壓住他要去摸手機的手。「下週二可以。認真約會。」

他看著兩人的手，笑意慢慢爬上眼角。「好。我會穿一件沒沾機器灰的衣服。」

「那我可能認不出你。」

老闆娘端來加點的滷蛋，在桌邊頓了一下。「這顆誰的？」

慧君還沒開口，育誠先說：「她的。」見她瞪過來，他又補一句：「我請的。這樣算不算替妳排？」

「滷蛋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