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正文

他們把修改版傳出去時，外面的補習班已經散了。慧君關掉電腦，拎起包站到育誠桌邊。

「走，帶你去吃東西。」

「妳三點那個會——」

「開完了。你要問紀錄嗎？我可以吃飯的時候揹給你聽。」

育誠把收音器放進揹包。「不用。去哪？」

「過兩個路口有傢鹹粥，十點才收。你上次請我滷蛋，這次換我。」

兩人在鹹粥店坐下。慧君見育誠拿起菜單，問：「今天沒幫我點菜？」

「我在忍。」

「辛苦你了。」她夾了一塊豆腐給他，「獎勵。」

他吃了一口，被燙得立刻放下筷子。慧君把自己的水推過去，想笑，又記得下午還在氣他，只好低頭舀粥。育誠喝完水，說：「妳可以笑。」

「我有忍。」

手機在桌上震動。慧君看見是母親，接起來便聽見店裡縫紉機的聲音。

「我今天去看妳阿惠姨說的房間，」母親說，「在我們店後面那條街，走路五分鐘。床架還好好的，房東願意把桌子留下來。妳下週下來看一下，好我就叫她留著。」

「媽，我有請當地窗口帶我看房。」

「那個房間租金很便宜。妳中午回來吃飯也方便。」

「我知道，」她說，「妳先別答應房東，我還沒看過。」

「我哪有答應？我只是跟人傢說妳很快要來。」

「這樣人傢會等我啊。」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母親說：「妳不喜歡就不要租。我還有一件褲子要改，晚點講。」

「我媽連房間都替我看好了。」慧君說，「離她店五分鐘。」

「嗯。」

「我不是嫌她找得差。她知道我膝蓋冬天會痛，還特地問房間有沒有電梯。」慧君用湯匙把粥攪開，「可是我這次去，是想把案子做起來。我希望下班後有個自己的地方，不用每天經過她的店，讓她看我幾點回傢。」

育誠拿著筷子，等她說下去。

「我也想跟她吃飯。她一個人在店裡，我知道她高興我回去。」慧君嘆了口氣，「聽起來很貪心吧？吃飯想去，房子不想住。」

「鹹粥還想加豆腐。」育誠說。

她抬頭瞪他，他才笑了。「我聽懂了。」

「你沒有房源要推薦？」

「沒有。」他把手放到桌面上，掌心朝上，「這樣可以嗎？」

慧君看了一眼鄰桌正在看電視的老伯，把手放上去。「這樣可以。」

「我明天會跟她講，我自己看房。她如果生氣，我可能會打電話跟你抱怨。」

「我可以聽。」

「不準偷偷查哪間房比較好。」

「這要求有點難。」他老實說，見她挑眉，又補一句，「我不查。妳要我幫忙再說。」

育誠的手機這時響了。他看見妹妹的名字，鬆開手接起來。

「喂？爸怎麼了？」

「復健改到週六早上？不是下週一嗎……我知道妳那天要上班。沒關係，我週五下班回去，週六我帶他。」他停頓一下，「妳先不要跟他說我請假，他又要唸。」

掛掉電話，育誠看著手機螢幕。「我爸的復健改期了。原本下週一，我妹能陪；改週六，她得上班。」

「那你回去啊。」慧君說。

「嗯。我們週六那個約會先取消。」他把手機放下，「星期五我可能也得早點走，週日看情況。等我確定再找時間。」

「你可以去，」她說，「但能不能先跟我商量？」

育誠停住。「我妹那天真的沒辦法。」

「我沒有叫你妹去。」

「那我去啊。」他把手機扣在桌上，「電影我們改天看，不是嗎？」

「是。」慧君聽見自己又要把話說得像玩笑，硬是停了兩秒，「我本來也可以週五把票退掉。你剛剛一接完電話，就把我們的週末整個取消了，連問我一句都沒有。」

育誠看著她，嘴角動了動。「我爸看診的時間又不能給我們挑。」

「我知道。」

「我以為妳會說沒關係。」他說。

「我會說啊。」慧君看著他，「你讓我說，我就會說。」

他沒有馬上回答。碗裡的粥已經不燙了，慧君舀了一口，發現薑味還是混進湯裡。育誠伸手拿過帳單，這回先問她：「吃完再走，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