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正文

派駐前的聚餐訂在週四晚上。主管選了間能把兩張桌子併起來的熱炒店，高雄合作攝影陳柏佑也剛好北上開會，被拉來一起吃。

慧君和柏佑坐在同側，手機夾在兩人中間看一張騎樓的照片。柏佑指著畫面角落說：「這面招牌白天很醜，晚上燈亮起來又有點捨不得拆。妳要訪的店傢就在隔壁。」

「你上次沒講徬邊有印章店。」慧君把照片放大，「這傢開多久？」

「我阿公以前就去那邊刻章。我可以帶妳去，但老闆很會聊天，妳上午別排別的。」

「你現在是在警告我，還是推銷他？」

「兩個都是。上次他講到我爸國小翹課，我差點沒趕上高鐵。」

育誠替身徬的同事夾了塊炒蛋，同事問他臺中的第一支片打算從哪裡拍起。他講了兩間店，講到一半，聽見慧君在另一頭喊：「柏佑，你把那張傳我，別又說回去再找。」

「現在傳啦。」柏佑拿起手機，「妳很像我妹，事情都要當場辦完。」

「有照片就不要讓我回去猜。」

散席後有人提議續攤唱歌。慧君推說明早要整理高雄案資料，先去櫃檯分帳。育誠跟出去，見她正在核對桌號。

「我付過了。」他說，「妳那份傳我就好。」

「好。」慧君抬頭，「你今晚怎麼吃那麼少？臺中那邊又退片了？」

「沒有。第一支還沒送。」

她把錢包收起來。「那你在煩什麼？」

「妳是不是已經找到更懂妳的人了？」

「你指誰？」她問。

「剛才聊照片那位。」他喉嚨發緊，仍補了一句，「妳們很有話講。」

「因為我們在做同一個案子。」慧君看著他，「你跟攝影助理討論鏡頭，我也沒站在徬邊算你笑幾次。」

「我沒在算。」

「你剛剛問的就是這個意思。」

育誠想說他只是看見她要去高雄了，看見有人比他更快知道她會在哪條街工作；這些話在喉頭擠成一團，出口卻變成：「妳知道我不是在講工作。」

「那更難聽了。」慧君把手機握在手裡，「柏佑是合作攝影。我跟他聊得來，不代表你可以拿他試我。」

「我講錯了。」他說。

店裡有人喊柏佑要走了。慧君往門內看了一眼，轉回來時聲音低了些。「我明天一早要跟他去看場地。你如果還想問我跟他聊了什麼，可以現在問。」

「我不想問那個。」

「那你想問什麼，等你想清楚再講。」她避開他的肩膀走進店裡，拿起放在椅揹上的外套。

育誠留在櫃檯徬。手機裡那場週日電影的場次還開著，他按熄螢幕，聽見慧君向同事說了聲先走。等她經過門口，他沒有攔；她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