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正文

隔天候診室裡，阿捲在籠子裡一路罵到醫師打開門，忽然安靜了。庭安向事務所請了半天假，原本想陪去，明軒說他能帶；她不放心，午休還是打了電話。

醫師正替阿捲看傷口，明軒開了擴音。庭安聽見醫師說縫線周圍有點腫，還不到感染，但活動得限制得更嚴格。

「牠有沒有在傢裡跳？」醫師問。

「沒跳上傢具。」明軒回答，「可是昨天我看牠踩著貓砂盆邊緣，想爬出圍欄。盆子有點高。」

庭安在電話這頭皺眉。那個砂盆是她選的。「你昨天怎麼沒說？」

「妳回來前我才看到一次，想今天問醫師是不是要換。」

醫師建議改用低邊的盆，圍欄別靠著任何能借力的東西，回去也留意腫脹有沒有加劇。明軒一項一項問清楚，連換盆後阿捲會不會不習慣都問了。庭安聽見他在紙上記字的聲音，終於把原本要問的問題放回肚子裡。

下午她提早回傢，一開門就發現客廳變窄了。圍欄被移到離沙發更遠的地方，原來的貓砂盆放在牆邊，新換的低邊盆墊著防漏佈。明軒蹲在圍欄裡，拿束帶固定一片加高的網片，阿捲隔著頭套監工。

「你把我客廳拆了？」庭安問。

「只拆了一點。」他拉緊束帶，「這邊原本靠沙發太近。牠要是真踩上盆緣，前腳就摸得到坐墊。」

「網片哪來的？」

「排練室剩的。洗過了，邊也包好了。」他用指腹沿著接縫摸一圈，確認沒有尖角，才走出圍欄，「低邊盆我買的。牠剛剛用過一次，沒嫌棄。」

庭安蹲下來看阿捲的腿。隔著頭套，牠把臉努力往她手心塞。傷口附近確實比出院時鼓一些，她的胃跟著緊起來。「醫師說今晚要不要提早吃藥？」

「照原時間。腫如果變大，或牠不吃東西，就打回診所。」明軒把寫了電話的紙貼到冰箱，「我週六人在臺南，也會接電話。」

她看著那張紙。「你不用把每件事都講成保證。」

「我沒保證能飛回來。」他把束帶剪下來的尾端收進垃圾袋，「電話我接得到。真的在控臺上接不了，我會先跟妳講哪段時間不行。」

庭安沒有再頂嘴。她伸手試了試網片，固定得很牢。明軒從她身側經過，去廚房洗手，兩人肩膀輕輕抆了一下；他停了半步，她也沒立刻讓開。

阿捲偏偏在這時踩進新砂盆，塑膠底板被牠刨得喀啦響。

「牠至少對新設備很有意見。」明軒說。

「像你用的那些監聽喇叭？」

「喇叭不會故意把砂踢到我腳上。」

庭安笑出聲，隨即看見他望過來。她低頭把散出來的兩粒貓砂撿回盆裡，聽著他在水槽邊慢慢洗手，心裡那股緊繃才鬆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