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正文

「牠昨天跳上沙發？」醫師摸到阿捲的後腿時，牠正忙著咬外出籠裡的舊毯，像是想把證物藏起來。

「一次。」庭安說，「我們立刻抱下來了。之後走路沒有跛，吃飯也正常。」

明軒補了一句：「牠還試過從茶幾那邊繞。我們把椅子搬走了。」

醫師讓阿捲在診療檯上走了幾步，又檢查傷口和關節活動的角度。阿捲走得很不情願，到桌邊便想鑽回庭安懷裡。

「恢復得很好，主要的活動限制可以解除了。」醫師攔住牠往外跳的前腳，「不過短時間內還是別讓牠連續跳高。沙發擋得住就擋，擋不住也不用每跳一次就全傢跟著嚇一次。留意有沒有跛行、腫脹，或突然不肯落地。」

明軒拿出手機記下來，寫到「全傢」時停了一下，偷看庭安。她正把毯子塞回籠子，沒有抬頭，只說：「手機拿來，我看看你日期有沒有記錯。」

「今天又不用約下次。」他把螢幕轉給她，「妳要檢查什麼？」

「想看你是不是把阿捲寫成明天康復。」

醫師笑了。明軒也笑，卻認真把剛記的注意事項唸給庭安聽了一遍。診療檯上，阿捲終於被放回外出籠，隔著門朝兩人叫，聲音響亮得像在催他們結帳。

九點四十分，他們走出診所。明軒把籠子放在騎樓內側，拿出手機看車到哪裡；揹包裡的護照夾露出一角。庭安替他塞回去。

「阿捲繼續住我傢。」她說。

「牠會同意嗎？」

「牠的罐頭都在我傢。」

「那我沒有競爭力。」明軒收起手機，等著她往下說。

庭安看著籠裡那張擠在門邊的橘白臉。「你回來想看牠，可以來。牠有狀況我會告訴你，費用照之前講的分。不過先說，來看貓是來看貓，不要拿這個充當約會。」

明軒的笑意慢慢收住。「好。我如果要見妳，另外約。」

「你上次說你會先約。」

「我記得。」他蹲下來把籠門的扣子按緊，起身後問，「那我現在問一件更難的。妳願不願意跟我重新交往？」

庭安原本準備回答探望的事，被這句問得手心一熱。車還沒到，診所門口不斷有人帶著貓狗進出。明軒沒有拉她到徬邊，也沒像怕她反悔似的趕著補話。

「我想接升職。」她說，「合夥人下週找我談。我真的想要那個位置，接了以後不會每晚都有空，可能連答應你的飯都得改。」

「我知道妳想接。」

「你現在說知道，等我第三次臨時加班，可能就不這麼說了。」

「有可能會不高興。」明軒看著她，「我也照接巡演。這五天出去，後面還有幾場沒定日期。我不想先跟妳說我每個週末都能回來，講完再找理由。」

庭安看他手指搭在籠子提把上，沒有握死。她問：「所以我們怎麼約？」

「挑兩個人真的能見的日子。妳案子卡住就告訴我，我場館收不了工也親自講。別丟一句『快到了』，也別看到空格就先替對方填不行。」他停了一下，「我還是會想見妳。這件事我現在就能答應。」

車子轉進巷口。庭安把籠子提起來，明軒伸手接，她沒有鬆，兩人便一人扶著一邊。

「我也會想見你。」她說，「重新交往，可以。只是你回國那晚別直接跑來，我隔天一早要開會。」

明軒愣了半秒。「妳都算到我回國那晚了？」

「你自己說要先約。」

「我會先問。」他跟她一起把阿捲放進後座，關門前又探頭說，「許庭安，妳剛才答應的是交往吧？不是叫我先回來試用兩週？」

「上車。」她往裡挪出位子，嘴角終於沒壓住，「你再問就要趕不上飛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