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正文

第十七天回診，阿捲在診間展現了這半個月最有力氣的一次掙扎。明軒扶住牠前身，庭安拿舊毯墊在診療檯上，醫師才順利摸到牠後腿。

「傷口消腫了，癒合得不錯。」醫師讓他們看縫線附近，「圍欄可以慢慢開放，不用整天關著。先給牠在地面走，每次時間短一點，這週還是別讓牠跳沙發。」

阿捲趁庭安鬆手，踩著毯子往她懷裡鑽。明軒把外出籠移近，笑牠：「聽到放風就這麼急？」

庭安問醫師，放出來時還需不需要有人全程盯著。醫師說要留意牠的動作，但不必像剛出院時那樣密集輪班；若沒有跛行或舔傷口，按原定時間複診就好。

走出診所，明軒提著籠子在騎樓等車。庭安打開共用表格，原本一天三格的交班時間，現在看起來擠得荒謬。她刪掉下午那一格，又停住。

「那個我也看到了。」明軒說。

「我在想週末怎麼排。」

「這週末我可以過來放牠走一會兒。妳要是方便的話。」

「醫師說不用兩個人。」

「我有聽到。」

明軒把籠子換到另一隻手。庭安低頭看阿捲，牠正把臉埋在毯子裡，完全不在乎自己少了一位專職看守。

「那就先不要排。」她說。

「好。」

計程車到了，明軒先把籠子放穩，替牠擋著門，等庭安坐進去才從另一側上車。車開過兩個路口，他問：「昨天那杯水，妳後來有喝嗎？」

庭安轉頭。「哪杯？」

「我走之前倒在桌上的。妳一直在摸阿捲，沒動。」

「你連這也記？」

「我忘記的事已經夠多了。」

她望著他搭在外出籠上的手，想說下次可以不用急著回去。他卻已經低頭查看阿捲有沒有被轉彎晃到。庭安收回目光，把手機上的表格關掉。

第十九天傍晚，庭安提早下班，買了阿捲能吃的肉泥。明軒過來看牠第一次在客廳放風，坐在地上拿玩具逗牠，刻意把逗貓棒放低。阿捲繞著茶幾走了一圈，最後嫌玩具不夠有趣，回圍欄喝水。

「牠出來三分鐘就下班了。」明軒把棒子收起來。

「很像我們事務所那個來實習的。」

「妳這句有點缺德。」

庭安從廚房拿出兩雙筷子，又放回去。她本來盤算等阿捲安定了，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吃巷口那間麵店；她甚至查過營業時間，今天開到十點。

明軒看見她站在櫥櫃前。「還有什麼要搬？圍欄先不拆吧？」

「不是貓的事。」她關上櫃門，「你今晚有空嗎？去吃飯。我請你。」

他愣了一下。「今晚？」

「對。我沒有要跟你對用藥紀錄，單純吃飯。」

「庭安，我等一下得去排練室。」他從地上站起來，「後天有個巡演的音控面試，我想把準備的東西再跑一遍。主辦會拿不同場地的問題問，我還有一份設備表沒核。」

她準備好的那句「吃完各自回傢」忽然用不上了。「喔。那你去啊。」

「我今晚想弄完。」他像怕她聽成客套，又補了一句，「這個機會我很想要。」

「我有聽懂。」庭安笑了笑，「沒事，反正我還沒訂位。」

明軒看著她，伸手去拿揹包的動作慢了下來。「妳剛剛是想跟我出去，不聊阿捲？」

「對。」她不想再把話收回去，「但你有事。下次再說。」

「等我面試——」

「你先去準備，真的。」她替他開門，「阿捲的肉泥我買了，你不用再繞去買。」

他在門邊停了一下，說了聲謝謝才走。庭安關門後，走回廚房。她拿出剛放回去的筷子，發現自己其實還沒想好要吃什麼，只是很想和他坐在一張不必攤開紀錄表的桌子徬。

她撕開一包肉泥餵阿捲。貓吃得專心，尾巴輕輕掃著地板。她伸手碰了碰那截尾巴，小聲說：「你倒是約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