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正文

第十一天下午，庭安才發現止痛藥的備用小袋還在自己公事包裡。明軒晚上的班會從排練室直接過來，她可以等他到傢再給，但診所提醒過，最好別把所有藥放在同一處。她看著他傳來的排練室地址，買了杯無糖茶，搭車過去。

排練室在舊商辦樓上。她走進去時，鼓聲剛停，明軒站在控臺後面，朝臺上的人比手勢。

「主歌再一次。」他說，「妳剛才往左邊走，回授快起來了。我把那支麥的角度調一下。」

女主唱抱著麥克風等他調好，開口唱了兩句。他叫停，跑到音箱徬聽，又回控臺推了幾格。第三次她唱完，笑著說：「周師傅，這回有沒有過？」

「先不要叫師傅，聽起來我要跟妳收學徒。」明軒也笑，「剛才那個位置可以，巡演換場地還得再抓。」

庭安站在門邊。她以前看過他收工後疲累的樣子，很少看他工作時這麼專心，連有人進門都沒察覺。那個女生卻知道何時等他、何時拿他的玩笑接話。庭安握緊紙袋，想起自己早上才收到他傳來的時段表，標著哪幾小時會在控臺上聽不到手機。她當時回了一個「好」，現在那個字忽然顯得很乾。

休息時明軒終於看到她，快步走過來。「妳怎麼來了？阿捲有事？」

「牠沒事。藥在我這裡。」她把紙袋遞給他，「備用的，放你包裡。茶也是給你的。」

他接過茶，吸管還沒拆，女主唱便走來問他要不要一起訂晚餐。明軒說待會兒再看。對方朝庭安點點頭，回去和鼓手討論便當，沒有多問。

庭安看著她走遠。「你們這個巡演還沒確定，就練成這樣？」

「下週要跟場館談。音場先試出問題，到現場才有得改。」他低頭看藥袋日期，「妳專程跑來？」

「順路。我來看看你在這裡有沒有比回訊息厲害。」

明軒抬起頭。「妳要罵我，罵昨天那件就好。不要扯她。」

「我有提她嗎？」

「妳一進門就看了她三次。」他壓低聲音，「庭安，我跟她一起工作。她剛才只是問我要不要訂便當。」

她耳根發熱。「你數得很清楚嘛。」

「因為我也在看妳。」

庭安一時說不出話。控臺那頭有人叫明軒，他回了一句等一下，沒有挪開。他把茶放到徬邊的桌上，紙袋收進揹包內袋。

「我昨天沒回妳訊息，是我做錯。」他說，「妳來送藥，我很高興。可是妳講那句，我不知道要謝妳，還是先挨打。」

「你可以先謝我。」她說完才覺得自己口氣硬得可笑。

明軒真的點了頭。「謝謝妳跑這趟。」

她望向他的揹包。「阿捲晚上七點半吃藥。你要是趕不回來，我可以餵。」

「七點前我會告訴妳。」他停一下，「我現在不敢說一定趕得上。」

這句比「快到了」有用。庭安把想拿來刺他的話吞回去。「知道了。茶趁冰的喝，不然你又嫌太甜。」

「妳買無糖的。」

「所以我說你會嫌。」

他笑得很短。庭安走到門口時，聽見他重新叫大傢從主歌開始；這回她沒有回頭看女主唱站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