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正文

「許小姐嗎？我是明軒的姊姊。」

庭安開了門。門外的女人提著安全帽，另一手拿著一串鑰匙，看到她穿好鞋、揹著公事包，先皺了眉。

「他叫我來顧阿捲，沒跟妳說？」

庭安讓開門口。「沒有。」

「場館的電出了問題，他一早被叫過去。我剛才在路上打給他，他說已經找我代班了。」她看了眼手機，「他可能忙昏頭。」

庭安想問她幾點接到電話，又覺得沒必要把火撒在一個趕來幫忙的人身上。她領姊姊看藥袋、圍欄和醫師留下的電話，說到阿捲會把藥藏在舌頭徬邊時，姊姊蹲下來看了牠一眼。

「這招跟他小時候一樣。藥含著，等我爸轉身就吐進拖鞋。」姊姊摸了摸阿捲的耳朵，又問：「明天下午要不要我也來？我可以待到晚上八點。」

「五點過來可以嗎？明軒說七點交班。」庭安說，「如果他要改時間，我會先問妳。」

手機震動，是主管問她何時到。庭安把餵藥紀錄交給姊姊，出門前又確認了一次圍欄門的扣子。

明軒直到中午才傳訊息：「我姊有到嗎？場館主電源跳掉，整套監聽得重查。」

庭安回：「有。你找她的時候，也可以花十秒告訴我。」

對話框上方顯示他正在輸入，消失，又出現。最後只有一句：「妳說得對。今晚我過去講。」

她沒回。今晚她要加班，明天晚上才有空；這件事連她姊姊都知道，明軒卻沒問。庭安打開共用表格，在第九天晚上七點那格寫上「交班」，傳給他。他回了「我到」，這次沒有加表情，也沒有替自己解釋。

隔天七點，庭安回到傢，見阿捲窩在舊毯上睡。明軒的姊姊坐在餐桌徬，剛記完喝水時間。庭安拿手機給她看，明軒六點四十分傳來的「快到了」。

七點二十，訊息還停在那裡。姊姊主動說可以多留一會兒，庭安說不用，從冰箱拿出晚餐剩下的半盒炒飯，卻一直沒放進微波爐。七點四十分，門鈴終於響了。

明軒站在門外，肩上掛著裝工具的揹包，額前的頭髮被汗壓得亂七八糟。他看見姊姊還在，先說：「妳怎麼沒回去？」

「你又沒說你會晚。」姊姊拿起安全帽，經過他身邊時拍了一下他的手臂，「阿捲的事都記了。你跟庭安講。」

她一走，明軒就把揹包放下。「場館那邊換了電源，剛試聲又沒訊號。我請我姊先來，想說——」

「她本來就在。」庭安指著餐桌，「你說快到了以後，四十分鐘沒消息。我問她，她也不知道你在哪。」

明軒看了一眼紀錄表。「我進機房前把手機放外面。真的沒聽到。」

「我沒有說你故意不接。」

「妳臉上寫了。」

庭安把圍欄扣好，走到門外。他跟出來，樓梯間的聲控燈亮了一下。她不想讓姊姊在電梯裡還聽見，也不想在阿捲徬邊越講越大聲。

「你找得到你姊，找不到我嗎？」她問。

明軒靠著牆，呼吸還沒平穩。「昨天那通電話，我怕妳接起來就叫我別來了。」

「所以你乾脆不打，讓我到傢才發現換了人？」

他抹了把臉。「這講起來很蠢。我知道。」

「今天呢？你傳快到了，是要我怎麼判斷你會晚多久？我拿著那三個字，連要不要叫你姊先回傢都不知道。」

「我以為十分鐘能弄完。」

「你每次都以為。」

這句話出去，她自己也靜了。明軒看著樓梯下方，隔了幾秒才說：「對。我怕一講可能會晚，妳就覺得我又搞砸了。我一直想先把事情處理好，再跟妳講結果。」

「我昨天穿著鞋等到你姊來。」庭安說，「我不是不能換班。你替我決定我不用知道，這個我受不了。」

聲控燈暗下去。明軒跺了下腳，燈又亮了。他沒再替那四十分鐘找理由，只問：「阿捲今晚藥吃了嗎？」

庭安瞪他。「現在轉這個？」

「沒有。我想跟妳核對，免得我連這個也猜。」

她轉身回屋裡。明軒跟進來，洗了手，坐到餐桌另一端。姊姊在紀錄上寫了下午五點半換水、六點吃半碗肉泥；晚上的藥還空著。庭安把藥袋拿給他，他唸出劑量，她對著診所的單子確認。阿捲被兩人叫醒，極不情願地吞下藥，還拿頭套撞了明軒的膝蓋。

「牠現在比較氣你。」庭安說。

「合理。」明軒把時間寫上，「我明天進場館前，先傳我能不能接電話。臨時要換人，我先打給妳。」

她把筆蓋蓋好。「你先做到一次再說。」

「好。」

他沒笑。庭安反倒想起便利商店外，他問完那句話後退回去的樣子。她把藥袋收進抽屜，沒留他吃那半盒炒飯，也沒催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