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正文

天色暗下來時，柏宇手機響了。他看一眼來電，走到後門接。書妍聽見他說「我明天去看爸」、「這期先照原來的」，後面幾句壓低了聲音。她沒再細聽，趁空檔整理照片檔名，卻把測深鉛錘的型號打錯兩次。

柏宇回來，看見她盯著螢幕。「還要看什麼？」

「今天先到這裡。你也該休息了。」

「不是妳下週就要定展櫃？」

「是下週，不是今晚。」她把資料夾闔上，「我知道你剛靠港。我在門口催你，是因為我前面已經白跑兩次，不知道這趟能不能見到人。不是非要你現在把東西交出來。」

柏宇靠著桌沿，手指撥了撥那本記錄簿。「我上週本來要回來，船上冰機出問題，多待了兩天。昨天進港又要卸貨。我貼那張紙的時候，以為下午弄得開門。」

「所以你營業時間像猜謎。」

「很難猜？」

「要猜三次。」書妍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次出海，第二次預計，第三次鐵門卡住。猜中也未必進得來。」

他看著她的手，笑意又回來。「下次我在紙上寫詳細一點。」

「你會有下次營業時間？」

「會。」他答得很快，隨後又補，「我不是說一定哪天。」

「我也沒逼你現在說。」書妍收起資料夾，拉鍊卻夾住紙角。她低頭拉了兩下，柏宇伸手扶住袋口，讓她把紙抽出來。他的手停得很近，她能看見那道劃傷已經凝了血。

「這要處理一下吧？」她說。

「回去洗。」

「我們學校保健室有一整箱紗佈，」她本想說下次帶，出口前又停住，「算了，你應該有。」

「店裡沒有。」柏宇說，「我會去買。」

「妳媽的店？」柏宇問。

「你知道？」

「早上靠港常去買蛋餅。她會問我要不要加辣，問到我都記得要先講。」

「清單整理好傳你。留個電話？」

柏宇輸入號碼，看見她存成「許柏宇 舊物店」。「不用寫店名。」

「鎮上姓許的有三個。」

「那妳記得別傳錯人。」

書妍按下撥號。他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她才收起手機，過馬路前回頭問：「你吃了沒？」

「船上吃過。」

「那是幾點？」

「中午。」他見她皺眉，又說，「我等一下買。」

「我媽店裡還有吐司。你來，我把清單整理給你看，不用你回傢再讀我的長訊息。」

柏宇看了眼店內沒關的燈，再看她。「妳是不是怕我不回？」

「我怕你把『測深鉛錘』看成別的，再叫我回來改。」

她先走下騎樓。柏宇在後頭喊她等一下，回店裡把記錄簿放妥，鎖了玻璃櫃才跟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