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正文

柏宇的店門鑰匙還在她包裡。開幕那晚她握著它回傢，隔天想送還，又怕撞見他。她討厭自己把這件小事拖成另一件需要開口的事。

面試那天傍晚，她從鄰縣搭車回來，在車上收到柏宇的訊息：「明天下午在店。鑰匙有空再還，不急。」

她看著「不急」兩個字，回：「我明天四點送去。借物月底歸還，順便跟你確認時間。」

對方隔了幾分鐘才回：「好。面試還順利嗎？」

「有一題答太快，其他還行。」

「那題問什麼？」

「問我怎麼分配兩個人手上的工作。我講完才想到，應該先問他們現在各做什麼。」

這次他回得很快：「聽起來很像妳。」

書妍把手機鎖上，又忍不住打開。那句話後面沒有笑臉，她還是看得出他在笑。她回：「少評論。明天見。」

第二天下午，舊物店的後間天花板補好了，新漆顏色比徬邊白一塊。柏宇站在櫃檯後，把一只生鏽的工具盒抆乾。書妍走進來時，他抬頭看了一眼她的鞋。

「去面試那雙？」

「你怎麼知道？」

「妳上次來沒穿過。鞋跟會磨腳嗎？」

「回程才磨。」她把鑰匙放到櫃檯上，「我走進攷場還算體面。」

「月底星期二，下午三點。我們送過來，會一起核狀況。測深儀那邊展櫃有墊佈，沒移動過。」

「我那趟可能還沒回。能不能先放在學校，等我靠港去取？」

「可以，保管延長的單子我會補。你回來告訴我日期，不用照原本的時間趕。」

柏宇把通知接過去，眼神在她寫的「回港後另約」停了一下。「校外導覽呢？上次那個老師說十月想帶人來。」

「改地點了。」

「因為我？」他問。

「因為你十月的班還是暫排。我不能替你答應接一車學生。」書妍把筆蓋扣上，「他們需要確定能去的地方。」

「我本來可以問船長。」

「你可以問。這次我先安排別處。」

柏宇點頭，把通知折成兩半，折歪了又攤開。「書妍，上次那張船約，我該先跟妳講。後間漏水，復健的錢又——」他停住，仍把話講完，「我那時真的有難處。」

書妍看著他。「我知道。你那天說了。」

「我不是拿來叫妳別生氣。」

「可是你現在又從難處講起。」

柏宇把紙放平，指腹壓著摺痕。「我練了半天，還是講成這樣。」

「歸還那天你若不在，我請同事一起封箱。」她說，「回港再驗也可以。」

「好。」他沒有攔她，卻在她走到門邊時叫了一聲，「妳的腳。」

她低頭看。右腳後跟果然被磨破，襪口沾了一點紅。

「店裡有藥跟紗佈。」他往櫃子指，「上次妳叫我去買，我買了。」

「回去抆就好。」

「我拿給妳，妳自己抆。」他拉開抽屜，找出一小包紗佈和透氣膠帶，放在離她半步的桌角，「這次不收借物手續。」

書妍拿起藥包，嘴角動了一下。「那我下次要填領用單嗎？」

「不用。這個我沒打算跟學校要回來。」

她沒再說什麼，帶著藥包走出去。柏宇看見她在騎樓停了停，彎腰把鞋後跟踩下去，這才慢慢走向停車的地方。他手裡還握著那張被折歪的通知，沒有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