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正文

週六早上，書妍在早餐店核完第一週的帳，比預計多花了二十分鐘。母親堅持一張送貨單有問題，兩人打電話問清楚，才發現是廠商把週四的貨記到週五。

「妳看，今天不來我也會問。」母親掛掉電話，把送貨單夾回去，「還站在那裡做什麼？妳不是要去掛牌？」

「妳怎麼知道？」

「許柏宇早上買蘿蔔糕，問我妳幾點有空。」母親把一個紙袋塞給她，「他那份忘了拿。不要醬的。順便帶去。」

書妍接過紙袋。「妳怎麼沒叫住他？」

「他忙著跟我講今天店會開到六點，還說如果提早關會貼通知。講到我都會揹了。」

書妍提著紙袋走到舊物店。鐵門全開，門邊的小黑板寫著「今日重開，十點至六點」，下面貼了兩張柏宇畫的小圖：一張是舷燈，一張歪歪的像鉛錘。他正站在梯子上，把重新排好的木牌掛回牆面。

「你的早餐。」書妍把紙袋放上櫃檯，「我媽說你忘了。」

「我以為她要留我在那裡攷營業時間。」柏宇從梯上下來，看見她拿在另一隻手裡的牌子，「這是？」

一塊薄木板，正面寫著「港鎮高中口述歷史展借物，已歸還」。字由學生寫好，書妍昨晚才把四個角磨平。

「學生撤展時做的，本來要跟東西一起送來，後來忘在總務處。」她遞給他，「你要掛嗎？不掛也沒關係。」

柏宇接過去，摸了摸板角。「掛。妳幫我看位置。」

柏宇把牌子遞回給書妍。她爬上梯子試掛，他仰頭說：「往左一點。」

「再左就碰到那張海順發的照片。」

「那往右半指。」

「你上來自己量。」

「好，我不講了。」

「這樣算驗收過？」他問。

「牌子過了。」她看向他，「人還要看今晚表現。」

「今晚有攷試？」

「我想問你，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飯。」她捏了一下他的手，「不填表。你若有事，現在說。」

柏宇的目光落到她嘴邊，又移回她眼睛。「要。我六點關店，周師傅傍晚來拿側門鑰匙，交完就走。下週我一到五在設備公司，八點上班，通常五點半下班。週三要去另一個廠區，可能晚一點。週末得看我爸復健排哪天，店要開的時間，我會先寫在門口。」

他說到這裡停了停。「如果臨時加班，我會親自通知妳。能講幾點回就講，不能講我也先說一聲，不叫妳等到飯涼。」

書妍原先只是想約一頓飯，聽見他把下週排得這麼細，胸口慢慢熱起來。她仍忍不住逗他：「你是不是也帶了捲呎，準備量我吃飯能等幾分鐘？」

「沒有。」他靠近一點，「我現在都先問。妳今晚想吃什麼？」

「你先把蘿蔔糕吃了。晚餐去碼頭徬那間熱炒，你上次說它的炒蛤蜊太鹹，我想試試。」

「真的鹹。」

「我有點想吃鹹的。」

柏宇看著她，笑了。「好。明天呢？妳還要來嗎？」

「明天學校不用我去。」書妍握著他的手，拇指沿著那道熟悉的粗痕慢慢劃過，「你店裡若開，我下午來。你要是想睡，就直接講。」

「下午來。」他說，「我明天不開店，想帶妳去看我爸。他問那張展牌能不能拿去給他看，嫌上次的日期太小。」

「可以。我帶新的，字有放大。」

「去吧，老闆。」

他走出兩步又回頭。「林書妍，明晚也來？」

「來。」她指了指剛掛好的牌子，「前提是你別把我的字藏到箱子後面。」

「那我得先把店顧到明天。」柏宇笑著去招呼客人。

書妍留在架邊，看他把舷燈拿下來，先指出燈罩上那道細裂，再讓客人拿近了看。陽光照進敞開的店門，落在新掛的木牌上。她把早餐紙袋往櫃檯裡推了推，免得他忙完又找不到，然後坐下等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