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正文

隔天下班，書妍到舊物店時，鐵門開到一半。這次沒有壞，柏宇正扶著門軌，讓一輛載補網架的手推車先進去。

「我早說這支要拆下來搬。」男人轉頭對柏宇說，「你偏要試整座進。」

「你在路上說的是『應該過得去』。」

「我客氣一下你也信？」

柏宇拿工具拆開架腳，聽見書妍的腳步聲，回頭時手裡還握著扳手。「等我一下。這是周師傅，做補網的。後間租給他放架子跟工具。」

「下個月一號起算。電費照我們講的，後間那顆表另外記。」他指著紙上一行手寫字，「我進出只走側門，不從你店裡搬網。你再看一遍，省得過兩天說我客氣話你也信。」

柏宇目送人走遠，才轉向書妍。「妳剛才笑什麼？」

「笑你終於碰到一個比你還會講『應該』的人。」

「我已經叫他寫清楚了。」他把另一份租約收進抽屜，抽屜裡還放著父親那本記錄簿，「宜庭替我看過，押金也收了。」

「你把帳簿搬去哪裡？」

「樓上房間。怕他進來弄髒，周師傅也嫌老紙怕潮。」柏宇站到她身徬，「我爸昨天問店裡是不是要改成補網的。我說只租後間，他還叫我別把人傢的網剪斷。」

「他今天復健呢？」

「宜庭帶他去。下個月的費用照我們算的分，她昨天把錢匯來，我沒退。」他說完，看向她，「我本來想當面講這些。」

「現在就是當面。」

「還有工作。」他停了一下，「港區那間冷凍設備公司通知我了，三個月試用，下週一開始。要跑幾個廠區修機，白天班，輪到故障還是會加班。薪水比船上少。」

書妍伸手碰了碰門邊新裝的電表。「你算過夠不夠？」

「算過。周師傅的租金補上差額的一部分，店裡賣東西的錢先不算進固定開銷。我還留了修理預備金。」柏宇看著她的手，「妳不用幫我補。」

書妍轉頭看他。「我沒有說要補。」

「我知道。我怕我講得像在等妳問。」

「你這份船約做完了？」她問。

「做完了。船長問我要不要再跟，我說新工作已經答應。設備公司試用沒過，我會再找，也可能得回船上跑幾趟。」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鑰匙，「這段我現在只能講到這裡。」

「這樣就夠了。」書妍往前間走，避開地上的工具袋，「我也有事要跟你講。我決定先通勤一年，不搬。新學校事情如果多到我撐不住，我會重新算，不會為了每天回來見你，硬坐那班車。」

柏宇跟在她後面。「我還沒要求妳每天回來。」

「我知道。這是我自己想清楚的。」她回頭看他，「你也別在心裡替我排一個搬傢日期。」

「好。」他答得很快，接著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昨晚其實查了妳新學校附近的租金。」

「許柏宇。」

「只查，沒替妳付訂金。」他舉起兩手，「現在知道妳先通勤。我不查了。」

書妍忍著笑，把他的手拉下來。「你可以查。只是查完記得問本人。」

他反握住她，指腹抆過她掌心。前間有人在門口喊：「今天有開嗎？」柏宇應了聲「今天整理，週六重開」，才鬆開手出去說明。書妍看著他把時間寫上門口的小黑板，連幾點關門都補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