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陸景珩仍在看她。

那目光里沒有新婚丈夫應有的溫情，只有興趣、懷疑，以及一點被刻意壓住的探究。

宋采薇忽然覺得，何惠賢有一句話也許說對了。

嫁進陸家未必是享福。

更可能是從一個謊言里，走進另一個更大的謊言。

陸景珩抬手，指腹輕輕擦過她臉側重新補好的粉底，隨後看著指尖沾上的顏色，淡淡開口。

“陸太太，你到底是誰？”

宋采薇醒來時，右手還搭在一個溫熱的東西上。

她迷迷糊糊捏了一下，觸感緊實，隔著薄薄的布料，甚至能摸出腰腹流暢的線條。

不對。

她昨晚明明睡在沙發上。

宋采薇睜開眼，視線先落在近在咫尺的黑色襯衫上，再緩慢向上，對上陸景珩似笑非笑的眼睛。

她的手正明目張膽地按在他腰間。

空氣安靜了三秒。

宋采薇猛地收手，整個人向後退去，險些從床沿滾下去。

陸景珩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人穩穩拉了回來。

“陸太太，一大早就這麼熱情？”

“我為什麼會在床上？”

她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警惕倒是半點不少。

她低頭飛快檢查衣服，領口完好，裙擺也沒有異樣，心才剛落下一寸，便聽見陸景珩慢條斯理地說：“你自己爬上來的。”

“不可能。”

“我也希望不可能。”

他靠在床頭，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沒有扣，神情卻平靜得很，仿佛昨晚受盡折磨的人是他。

宋采薇看著他，腦中斷斷續續閃過幾幅畫面：她喝了一杯酒，坐在沙發上和他談條件，後來房間里的燈變得很晃，再後來……沒有後來。

她酒量不算好，卻從不知道自己還有夢游的毛病。

“陸先生，”她試圖講道理，“如果我真夢游，你可以把我叫醒，也可以把我放回沙發。

把我弄到床上，這個行為很可疑。”

陸景珩沒有辯解，只是拿起床頭的手機，按下播放鍵。

屏幕里，宋采薇赤著腳站在床邊，披散的長發有些亂，眼鏡歪歪斜斜架在鼻梁上。

她一只手拽住陸景珩的衣領，另一只手相當熟練地去解他的紐扣。

視頻中的陸景珩問：“你干什麼？”

她閉著眼睛，語氣理直氣壯：“脫衣服。”

“脫誰的？”

“你的。”

現實中的宋采薇僵住了。

視頻還沒有結束。

里面的她解不開紐扣，顯然有些不耐煩，干脆揪住他的襯衫往兩邊扯。

陸景珩握住她的手，她便順勢撲進他懷里，兩條胳膊牢牢摟住他的腰，臉還在人家胸前蹭了蹭。

她甚至很滿足地嘆了口氣。

宋采薇已經不太想活了。

偏偏陸景珩還在旁邊盡職盡責地復述：“你摟我腰，摸我胸，喊我小寶貝。”

“閉嘴。”

“還拍我屁股。”

“陸景珩！”

屏幕里的她恰好抬手，在他身後拍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警告：“小寶貝要聽話，不聽話就把你扔出去。”

宋采薇的臉從耳根一路紅到頸側。

她活了二十年，自認遇事冷靜，哪怕昨天被人當眾換婚，也能坐在一屋子人中間面不改色地喊陸景珩老公。

可現在，她所有的冷靜都在這段視頻面前碎得十分徹底。

如果時間可以倒退，她一定會先掐死昨晚端起酒杯的自己，再把那杯酒連同杯子一起埋進院子里。

陸景珩欣賞夠了她難得一見的慌亂，才停下視頻：“還看嗎？

後面更精彩。”

“不看。”

宋采薇伸手去搶手機。

陸景珩像是早有準備，手腕輕抬。

她撲了個空，膝蓋陷進柔軟的床墊，身體因為慣性向前，幾乎撞進他懷里。

兩人的距離忽然近得過分。

他的領口微敞，她昨晚摸過的地方就在眼前。

宋采薇腦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視頻中的畫面，耳朵更熱，立刻撐著床向後退。

陸景珩卻沒有放過她：“陸太太想重溫？”

“我想刪除證據。”

“那恐怕不行。”

“你偷拍視頻，經過我同意了嗎？”

“如果不拍，你今天會承認？”

不會。

她不但不會承認，還會合理懷疑他趁人之危，并且把昨夜發生的一切全部算到他頭上。

這人顯然也算準了這一點。

宋采薇坐直身體，努力把臉上的熱意壓下去：“說吧，你想怎麼樣？”

陸景珩終于收起手機。

“等會兒要去正廳敬茶。”

他看著她，“陸家人昨晚都在等著看笑話。

你要是頂著這副恨不得和我同歸于盡的表情出去，他們會以為我們新婚夜過得不太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