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只是陸景珩做過一次之後，這條街的人顯然已經形成了某種樸素而堅定的認知——豪車等于大老板，大老板來米粉店等于發錢。

蘇岸鋒沒有評價，只問鄧凱：“帶現金了嗎？”

“帶了。”

鄧凱回答得很快。

老板今日出門前臨時讓他準備現金，他當時還不知道用途，現在看來，老板大概原本就做好了用錢處理意外的準備。

只是這份意外，規模似乎比預計的大了些。

蘇岸鋒朝店里看了一眼：“照上次的規矩。”

“是。”

鄧凱轉身示意保鏢把後備箱打開。

兩個黑色皮箱被提下來，放在米粉店門口的小桌上。

箱蓋掀開的瞬間，店里店外忽然靜了。

整整齊齊的現金平碼在箱子里，顏色鮮明，甚至還帶著剛從銀行取出來的油墨味。

下一刻，人群沸騰了。

“真的發！”

“我就說坐著別走吧！”

“後面的別擠，排隊，大家都有。”

“誰踩我鞋了？”

“先出去排好，不然老板不高興了怎麼辦？”

剛才還擠得毫無章法的人，竟在極短的時間里自動排成了兩列。

有人維持秩序，有人主動讓年紀大的站在前面，還有人把試圖重復排隊的人當場揪了出來。

鄧凱看著這突然井然有序的場面，心情頗為復雜。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局面失控的準備，沒想到這些人一見錢，反倒比公司年會簽到還要自覺。

保鏢負責取錢，鄧凱負責發放。

每人一沓，一萬塊。

拿到錢的人當場數都不數，抱在懷里便走，臉上的笑容十分真誠。

“謝謝老板。”

“老板生意興隆。”

“老板和沁寧好好聊，我們絕對不打擾。”

“放心，今天誰來我都不讓他進去。”

最後這句話聽得周沁寧臉頰發熱。

她想解釋，可說話的人已經拿著錢歡天喜地地走了。

其余人也一樣。

沒有討價還價，沒有嫌少，更沒有拿到之後賴著不走。

領完錢的人立刻從另一邊散開，動作干脆得仿佛提前排練過。

街上原本還有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見到前面的人拿著現金回來，立刻沖向隊伍末尾。

消息又順著兩邊店鋪傳出去，不到幾分鐘，連巷子深處的人都趕了過來。

一個皮箱很快見底，第二個皮箱也被打開。

周沁寧站在店門口，眼睜睜看著一沓又一沓錢發出去，心口越來越沉。

這些錢對蘇岸鋒或許不算什麼，可對她而言卻是難以想象的數目。

她根本不明白，他為什麼要為她花這麼多錢。

她想走過去阻止，蘇岸鋒卻像是知道她要做什麼，側身擋住了她。

“里面等。”

“可是這些錢……”“不是給你的。”

“但他們是因為你來找我才圍過來的。”

“所以更應該由我解決。”

他的語氣沒有起伏，仿佛花出去的不是兩百多萬，而只是付了一筆尋常的停車費。

周沁寧被堵得無話可說。

她抬眼看他，正好看見那塊紅色口袋巾。

紅得很醒目，也讓一身冷硬黑色的他少了些拒人千里的感覺。

她不明白他為什麼忽然換了搭配，只匆匆看了一眼，便避開了他的視線。

蘇岸鋒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眼。

他原本壓著的唇角幾乎要松開，又被他克制地壓了回去。

她看見了。

雖然只看了一眼，但至少看見了。

看來鄧凱并非只會說些毫無用處的話。

隊伍終于越來越短。

最後一個人接過錢，認真向鄧凱道了謝，轉身便小跑著離開。

剛才還擠得轉不開身的米粉店，頃刻之間空了下來。

桌椅都還好好地擺在原位，連地上的菜葉都被順手撿走了。

鄧凱合上空箱子，望著迅速恢復平靜的街道，由衷感嘆：“這里的民風真淳樸啊。”

周沁寧：“……”如果拿了一萬塊還不肯走，那大概已經不能用民風解釋了。

蘇岸鋒顯然不在意這句話究竟對不對。

他看著終于暢通的店門，神色滿意了幾分，邁步往里走。

周沁寧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側身：“夏先生，請進。”

一句“夏先生”，客氣得挑不出錯，也疏遠得十分明顯。

蘇岸鋒腳步微頓，還是走了進去。

周父剛才一直在灶臺旁忙著，外面的陣仗看得他心驚肉跳。

他經營這間小店多年，見過為了幾塊錢爭得面紅耳赤的，也見過吃完米粉才發現沒帶手機的，卻從沒見過一個人站在門口，幾分鐘就發出去兩百多萬。

那不是錢嗎？

那當然是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