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這句話落下的時候，客廳里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宋采薇慢慢地、慢慢地抬起眼。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幾乎有些灼人。

“我不會離開他。”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我是他妻子。”

“他好，我陪著他。

他不好，我也陪著他。”

“誰讓我離開他，我都不答應。”

陸松遠的眉頭皺了起來。

“少夫人，你可要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

宋采薇站起來，她的個子不算高，但站在那里的時候，腰背挺得筆直，像一根被風吹彎了又彈回來的竹子。

“陸景珩娶我的時候，沒有問過族里的意見。

我要不要離開他，也不會問族里的意見。”

“你們可以撤他的繼承人位置，可以拿走他手里的一切——那是你們陸家的事。”

“但只要他一天不開口說讓我走，我就一天不會走。”

她說完這句話，轉身就往樓梯口走去。

身後，陸松遠的聲音追上來，帶著一絲淡淡的惋惜。

“少夫人，你何必呢？”

宋采薇沒有回頭。

但她心里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地重復著同一句話——“陸景珩，你到底怎麼了？”

* * *她上樓之後，又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唐翊還是站在門口，姿勢和幾個小時前一模一樣，幾乎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從來沒有動過。

“少夫人。”

他又叫了她一聲。

這一次，他的語氣里多了一點東西。

不是為難，不是猶豫。

是提前準備好的、不得不說的某種決心。

宋采薇看著他的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出的不安。

“怎麼了？”

唐翊從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雙手遞到她面前。

那是一份裝在牛皮紙信封里的文件，信封上沒有任何字，只有被反復折疊後留下的壓痕。

宋采薇沒有接。

“這是什麼？”

唐翊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信封又往前遞了一點。

“少夫人，”他的聲音低沉而艱難，“陸先生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宋采薇盯著那個信封，過了很久，才伸出手去接。

手指碰到紙面的時候，她感覺到了一種奇異的涼意。

像是從冰柜里拿出來的。

她拆開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頁，抬頭。

《離婚協議書》五個字，黑體，加粗，居中。

宋采薇的手指頓住了。

她盯著那五個字，盯了很久，久到眼睛里開始發酸，久到視線的邊緣開始模糊。

但沒有眼淚。

她哭不出來。

“這是什麼意思？”

她抬起頭，看向唐翊。

唐翊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做什麼極其艱難的準備。

“陸先生說，”他一字一頓，像是在轉述一份判決書，“他此生不再見您。”

宋采薇手里的文件差點掉在地上。

她攥緊了紙頁的邊緣，指腹按在紙面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凹痕。

“他親口說的？”

“是。”

“他在里面，親口跟你說的？”

“是。”

“你讓他出來，當面跟我說。”

宋采薇的聲音忽然拔高了，拔高到她自己也覺得耳膜發震。

“讓他出來！”

唐翊沒有動。

“少夫人，”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幾乎像是在懇求，“陸先生還說——”他停頓了一下。

這一下停頓，比前面所有的停頓都要長。

“如果您強闖房間，他……寧可自毀雙眼。”

宋采薇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站在那道深棕色的門前，站在走廊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手里攥著那份離婚協議，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里面凍住了。

自毀雙眼。

他說，寧可自毀雙眼。

他寧可毀掉自己的眼睛，也不愿再見她。

為什麼？

到底為什麼？

她低下頭，翻開文件的第二頁。

離婚原因一欄，寫著一行字——“感情不和。”

四個字，輕飄飄的，像是從某個模板文件里直接復制粘貼過來的。

感情不和。

他和她，感情不和。

宋采薇忽然想笑。

但她沒有笑出來。

因為她的目光落在了下一頁的數字上。

補償條款。

一百億。

陸景珩以個人財產，一次性支付宋采薇一百億元人民幣，作為離婚補償。

一百億。

她盯著那個數字，盯了很久。

然後，她終于笑了。

不是那種癲狂的、崩潰的笑，而是一種極其安靜的、從嘴角慢慢蔓延開的笑容。

“一百億。”

她低聲重復了一遍。

“他把我和他之間的一切，用一百億來結算。”

她抬起頭，看向唐翊。

“你告訴他——不，你不用告訴他，他就在里面，他聽得見。”

她轉過身，面朝那扇緊閉的房門，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里磨出來的。

“陸景珩。”

“你聽好了。”

“我不會在這種協議上簽字。”

“你要離婚，你出來，當面跟我說清楚。”

“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告訴我，你在森林里看到了什麼。”

“你告訴我，你到底在怕什麼。”

“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