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宋采薇神色微變。

“沁寧？”

“采薇姐……”周沁寧剛叫出她的名字，聲音便徹底哽住，“對不起，我今天可能不能去見你了。”

“你在哪里？”

“醫院。”

宋采薇已經起身去拿外套，“出什麼事了？”

電話那端沉默了幾秒，隨後傳來一陣崩潰的哭聲。

“君彥昨晚心臟病又發作了，搶救到今天早上才醒。

醫生說他的腎也出了問題，兩個腎都快不行了，必須盡快做移植手術。”

周沁寧說得斷斷續續。

宋采薇沒有打斷，等她情緒稍微穩定，才問：“你之前拿到的獎金呢？”

“都用了。”

“全部？”

“嗯。

前幾次搶救，還有檢查、住院、藥費……”周沁寧吸了吸鼻子，聲音里全是無措，“我本來以為二十多萬已經很多了，至少能撐一陣子，可在醫院里，錢好像一下就沒有了。”

宋采薇握著手機的手慢慢收緊。

“醫院地址發給我。”

“采薇姐，你不用過來，我沒事的，真的沒事。”

“周沁寧。”

宋采薇語氣不重，卻讓對面立刻安靜下來，“地址。”

幾分鐘後，她收到定位，直接趕往醫院。

住院樓的走廊里有濃重的消毒水味。

周沁寧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頭發有些亂，臉色蒼白，整個人瘦得像被抽走了一層生氣。

看到宋采薇，她慌忙站起來，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采薇姐。”

宋采薇走過去，按住她發抖的肩。

“先別哭，帶我去看看。”

病房里只有一張床。

謝君彥閉著眼躺在那里，臉色被處理得毫無血色，呼吸輕得仿佛下一秒就會斷。

床邊儀器規律地響著，倒真有幾分剛從搶救室出來的樣子。

聽見腳步聲，他緩慢睜開眼。

“沁寧……”“我在。”

周沁寧立刻走到床邊，握住他的手，“你感覺怎麼樣？

還疼不疼？”

謝君彥虛弱地搖頭，目光落到宋采薇身上，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疑惑。

周沁寧連忙介紹：“這是宋采薇，采薇姐。

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她幫了我很多。”

“宋小姐。”

謝君彥想要撐起身體，卻像沒有力氣，很快又倒回枕頭，“抱歉，讓你看到我這個樣子。”

“病人不用客氣。”

宋采薇看著他，“聽說你心臟不好？”

“很多年了。”

“腎衰竭也是舊病？”

謝君彥眼神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苦笑，“大概是這些年用藥太多，拖累了身體。”

他的回答聽不出問題。

可宋采薇從進門開始，就沒有聞到一個長期服用特定心臟藥物的人身上該有的氣息。

他嘴唇蒼白，唇內黏膜的顏色卻很正常；呼吸刻意放輕，節律卻穩得過分。

手背上雖然扎著針，指尖沒有嚴重腎衰竭患者常見的異常，臉和腳踝也看不出明顯水腫。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

一個剛經歷心臟搶救、又被告知雙腎衰竭的人，不該有這樣穩定的目光。

他在觀察她。

宋采薇移開視線，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現。

“醫生怎麼說？”

周沁寧急忙把床邊的病歷拿給她，“說要盡快找到合適的腎源。

我已經去做過配型了，結果合適。”

“你要捐腎？”

“嗯。”

“什麼時候決定的？”

“今天早上。”

宋采薇翻病歷的動作停住。

謝君彥在這時低低咳了幾聲，勉強道：“沁寧，別做傻事。

我不同意。”

周沁寧眼圈一紅，“你不做手術會死的。”

“那也是我的命。”

謝君彥閉上眼，聲音越來越輕，“我不能讓你為了我少一顆腎。

你還有父親要照顧，還有自己的生活。

你走吧，別再管我了。”

這番話說得很動人。

周沁寧果然哭得更厲害，握著他的手不肯松開。

“當年要不是你救我，我早就死了。

現在我可以救你，怎麼可能不管？”

謝君彥偏過臉，眼角像有一點濕意，“我救你，從來沒想過讓你還。”

宋采薇站在旁邊，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多余。

當然，不是因為感動。

是因為這場戲的臺詞、情緒和眼淚都很齊全，她若再不識趣一點，簡直對不起謝君彥如此努力的表演。

“你先休息。”

宋采薇合上病歷，對周沁寧說，“我們出去談。”

走出病房後，周沁寧把門輕輕關好。

宋采薇問：“他全名叫什麼？”

“謝君彥。”

謝。

難怪她剛才覺得那張臉有些眼熟。

謝君彥的眉眼和謝意濃至少有五分相似，只是一個故作虛弱，一個慣于溫柔，乍看并不明顯。

宋采薇拿出手機，給徐振宇發了一條消息。

查謝君彥。

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