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陸景珩低聲說，“當面再夸一遍。”

“陸先生，請注意場合。

下面還有一群剛被你罵得不敢抬頭的人。”

“所以？”

“所以我得保持總裁夫人的穩重。”

陸景珩看著她臉上的紋身和那頭夸張的爆炸頭，沉默了一瞬。

宋采薇察覺到他的視線，立刻警惕：“你對我的穩重有什麼意見？”

“沒有。”

他說得太快，顯然很有意見。

宋采薇正要跟他理論，他的手機再次震動。

這一次是蘇岸鋒。

陸景珩松開她，接通電話。

蘇岸鋒沒有寒暄，直接問：“他們答應了？”

“答應了。”

“是真心還是被逼的？”

陸景珩看了一眼樓下：“對謝家而言，有區別？”

電話那端安靜了片刻。

確實沒有。

謝家人若真有良心，事情不會走到今天。

他們肯低頭，只是因為蘇岸鋒的手段讓他們承受不起。

可有些人習慣了站在高處，就必須先把他們從高處拉下來，他們才看得見自己曾踩過誰。

蘇岸鋒問：“地點呢？”

“你定。”

“陸家。”

陸景珩略感意外：“為什麼？”

宋采薇也湊近了一點，光明正大地偷聽。

蘇岸鋒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依舊沒什麼起伏：“去謝家，他們占著自己的地方，容易擺架子。

去柳巷街，街坊太多，周沁寧不喜歡被人圍觀。

陸家是中立地點，謝家不敢放肆，她也不需要面對熟人的議論。”

宋采薇眨了眨眼。

她本以為蘇岸鋒只是簡單粗暴地替周沁寧出氣，沒想到連道歉地點都考慮得這麼細。

陸景珩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可以。

我讓人準備。”

“我去接她。”

“她答應跟你來？”

電話那邊又靜了。

這次安靜得有些久。

宋采薇差點笑出聲。

蘇岸鋒剛才談謝家時還冷靜得像在處理一份普通合同，一提到周沁寧，竟然立刻從無所不能變成了前途未卜。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我會讓她答應。”

陸景珩提醒：“別嚇她。”

“我知道。”

“也別強迫她。”

“我知道。”

“她如果不愿意——”“陸景珩。”

蘇岸鋒終于不耐煩，“管好你自己的太太。”

電話被掛斷。

宋采薇抬頭：“他惱羞成怒了。”

“看出來了。”

“不過地點選得不錯。”

宋采薇若有所思，“既給周沁寧留了體面，也不會讓謝家有機會仗著主場胡來。

蘇岸鋒平時看著像塊冰雕，心倒是挺細。”

陸景珩瞥她：“你很欣賞他？”

“我是在替沁寧考察。”

“用不著你考察。”

“那萬一他欺負沁寧呢？”

“我會處理。”

宋采薇笑瞇瞇地靠近他：“翊寶，你這是不是傳說中的兄弟如手足？”

陸景珩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少替別人操心。”

宋采薇拍開他的手，心里卻已經有了答案。

蘇岸鋒也許還沒弄明白自己到底怎麼了，可一個原本對男女之情避之不及的人，會為了周沁寧的處境反復斟酌，連道歉地點都不肯隨便決定，這份心思已經不需要別人說明。

至于周沁寧會不會接受，那是周沁寧自己的選擇。

她不會替朋友做決定。

電話另一邊，蘇岸鋒掛斷後，在原地站了足足半分鐘。

鄧凱抱著幾套衣服等在門外，等得手臂都快酸了，也不敢出聲催。

直到蘇岸鋒冷冷看過來：“進來。”

鄧凱立即推門而入，把準備好的衣服依次放在沙發上。

“蘇總，這幾套都是按您的尺寸準備的。

左邊這套顏色穩重，剪裁也比較正式；中間這套稍微休閑一點，去柳巷街不會顯得太有距離感；右邊——”“難看。”

鄧凱閉嘴。

蘇岸鋒看向第二套：“這是什麼顏色？”

“深灰。”

“像舊的。”

“那這套藍色？”

“輕浮。”

“米白色這套會柔和一些。”

“誰讓你選這種顏色？”

鄧凱被問得心里發苦。

明明是老板自己說黑色太單調，讓他準備幾套不同風格的衣服。

現在不同風格準備好了，又每一套都有罪。

衣服當然沒罪。

有罪的是穿衣服的人馬上要去見喜歡的姑娘，卻又不肯承認自己緊張。

鄧凱把這句真相牢牢關在心里，職業微笑紋絲不動：“是我考慮不周。”

蘇岸鋒走到衣柜前。

里面整整齊齊掛著一排黑西裝。

款式相似，顏色一致，連襯衫和領帶都找不出太大差別。

他以前從不覺得有問題。

衣服只要合身，能穿，便夠了。

可周沁寧為什麼每次看見他都那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