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整個研發部發出一陣整齊的倒吸涼氣聲。

陸景銳站在主控臺前，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神中滿是向往與敬畏。

他咬著牙，低聲喃喃：“這才是真正的學者風骨……為了信仰，不恥下問，哪怕對方是個素未謀面的隱士，也愿意傾盡一切。

如果能得到River的點撥，別說半個月，讓我蹲半年我也愿意。”

而此刻，就在距離他們不到五米的真皮沙發上，被陸景銳口中這位“學者風骨”的張致遠奉為神明的River本尊——宋采薇，正蓋著一件寬大的男士西裝外套，

發出均勻而輕微的呼吸聲。

她睡著了。

至少，在所有人看來，這位頂著爆炸頭、臉上貼著夸張紋身貼紙、被陸景銳斥責為“低智商丑八怪”的總裁夫人，正在這個充滿高壓與絕望的AI研發部里，沒心沒肺地呼呼大睡。

但事實上，宋采薇的內心正在瘋狂翻著白眼。

“神特麼可歌可泣的傳奇，神特麼學者風骨。”

她在心里毫不留情地吐槽，“真相明明是那個老頭子太煩人了！

我當時在咖啡館趕畫稿，他非要湊過來跟我討論什麼神經元權重分配，我嫌他吵，隨口指出他模型里的三個致命錯誤，結果他就像塊甩不掉的牛皮糖一樣粘上了我。

我說我年紀小不收徒，他居然在我常去的咖啡館門口雪地里站了三個小時！

要不是我怕他凍死在門口影響人家咖啡館的生意，我才懶得理他。

還有那杯焦糖瑪奇朵，明明是他自己低血糖暈倒，我剛好買完咖啡順手施舍他的，怎麼到李敬修嘴里就變成我主動遞過去的了？”

宋采薇在西裝外套下無聲地撇了撇嘴。

不過，這種被誤解的感覺倒也省事。

她今天來陸氏集團，本來只是為了查探網絡安全部的線索，順便看看陸景銳這個疑似黑客“J”的嫌疑人到底在搞什麼鬼。

誰知道剛好撞上他們這個耗資兩百億的Seek項目面臨崩潰，她索性裝睡，權當看戲。

畢竟，看這群自詡精英的技術天才們一籌莫展、抓耳撓腮的樣子，確實比看那些枯燥的代碼有趣多了。

“張老師來了！”

不知是誰低呼了一聲，整個研發部瞬間安靜下來，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宋采薇在西裝下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讓自己的“睡姿”顯得更加自然。

沉重的玻璃門被推開，張致遠在兩名助理的陪同下大步走入。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夾克，頭發花白，但一雙眼睛卻銳利得像鷹。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他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旁邊沙發上“熟睡”的宋采薇，徑直走到陸景銳的主控電腦前。

“數據調出來。”

張致遠的聲音干脆利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陸景銳立刻讓出位置，雙手甚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

他看著張致遠坐下，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一串串復雜的代碼和架構圖在巨大的屏幕上瀑布般刷過。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研發部里靜得只能聽到鍵盤的敲擊聲和服務器運轉的低鳴。

鄭啟明和李敬修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打斷了這位泰鬥的思路。

陸松恒則背著手，眉頭緊鎖，目光在屏幕和張致遠的臉上來回掃視。

宋采薇在黑暗中默默數著羊。

她聽著張致遠敲擊鍵盤的節奏，從一開始的流暢自信，到中間的偶爾停頓，再到後來的越來越慢，心里已經有了底。

“底層邏輯的偏差，不是靠修補就能解決的。

這就像在一堆爛泥上建摩天大樓，你外墻貼再好的瓷磚，地基一塌，全得玩完。”

她在心里暗暗評價。

果然，兩個小時後。

鍵盤聲徹底停了。

張致遠的手懸在回車鍵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他原本挺直的脊背，不知何時微微佝僂了下去。

他盯著屏幕上那個不斷閃爍著紅色警告的彈窗，眼神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來。

“不行。”

張致遠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桌面，“架構的底層邏輯從一開始就偏了。

這不是算法的問題，是設計方向的致命缺陷。

要解決這個漏洞，除非把整個Seek項目的核心代碼全部推翻重寫。”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推翻重寫？

這可是耗資兩百億、集結了陸氏集團最頂尖技術團隊、耗時整整兩年的Seek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