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現在先談治療。”

陸老太爺低頭，看清文件上方幾個端正的黑字。

《醫患治療協議》。

宋采薇拿出筆，在其中幾項內容上點了點：“治療期間，患者必須完全配合醫生安排，按時接受檢查，不得隱瞞病情，不得私自中斷治療。

所有身體變化、情緒異常和發病前兆，都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陸景珩看著“不許隱瞞”四個字，眸色微深。

這份協議看似公事公辦，每一條卻都像是專門為他寫的。

她不是沒有怨氣。

她只是把怨氣寫進了條款里。

宋采薇又翻到後一頁：“研究過程中獲得的數據，只用于瘋靈子基因治療。

患者要配合抽血、檢測和觀察。

若患者再次擅自作出影響治療的決定，醫生有權立刻終止項目。”

陸老太爺聽得連連點頭：“應該，完全應該。

再加一條，他不聽話就通知我。”

宋采薇認真考慮兩秒：“這條可以有。”

陸景珩終于開口：“你們是不是忘了患者還在這里？”

宋采薇把筆遞給他：“所以現在給你選擇。

簽，或者不簽。”

陸景珩接過筆。

他甚至沒有低頭細看余下條款，便翻到最後一頁，在患者簽名處寫下自己的名字。

筆鋒沉穩，沒有半點遲疑。

宋采薇愣了愣：“你不再看看？”

“你不會害我。”

“萬一里面有不平等條款？”

“接受。”

“萬一我借治療報復你？”

陸景珩合上筆帽，將協議推回她面前：“也接受。”

他說得太理所當然，宋采薇準備好的後半段威脅忽然沒了用武之地。

她低頭看著那三個字。

簽名落在紙面上，清晰得有些刺眼。

幾天前，他們也是這樣簽下一份協議。

那一份讓他們結束夫妻關系，這一份卻讓兩個人以另一種身份重新產生聯系。

醫生和患者。

冷靜，規范，邊界清楚。

至少紙面上如此。

陸老太爺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緊皺的眉頭終于舒展開一點。

只要還有聯系，就總比徹底斷了好。

“簽好了，你們慢慢研究。”

他站起身，識趣得十分突然，“我出去處理那個騙子。”

宋采薇抬頭：“爺爺，您的病不看了？”

陸老太爺拄著拐杖往門口走，步子比來時還穩：“剛才被你們氣了一回，現在好了。”

門一關，會客室徹底靜了下來。

宋采薇把協議收進藥箱：“先抽血。”

陸景珩挽起袖口，露出蒼白而線條清晰的小臂。

宋采薇從藥箱里取出采血用品，坐到他身側。

兩人的距離一下子拉近，她身上淡淡的藥香也隨之落進他的呼吸里。

陸景珩沒有動，只垂眸看著她。

宋采薇用指腹按住他的手臂，尋找血管。

她的手指微涼。

那一點涼意落在皮膚上，卻沒有讓他冷靜，反而像沿著血管一路燒進心口。

他忽然想起許多很細碎的畫面。

她從前靠在他懷里，仰著臉叫他陸先生；她不講道理時會抓住他的手腕，理直氣壯地把所有錯誤推到他身上；她睡著後總喜歡往暖的地方靠，長發散在枕邊，有時也會纏住他的手指。

那些記憶明明只過去不久，卻因為一紙離婚證明，變得像是不該觸碰的舊物。

偏偏她現在離他這樣近。

近到他低下頭，便能看見她頸側細軟的碎發。

宋采薇綁好止血帶，抬眼看他：“握拳。”

陸景珩照做。

她低頭消毒，針尖刺入血管。

陸景珩沒有看針，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她臉上。

宋采薇原本專注于采血，可那道視線實在太有存在感。

她忍了幾秒，還是抬起頭。

四目相對。

陸景珩的神情依舊克制，眼底卻并不平靜。

那種目光太熟悉，壓抑得越深，反而越容易讓人明白他在想什麼。

宋采薇的耳根不受控制地熱了起來。

她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又立刻抬起頭，惱羞成怒：“你往哪里看？”

陸景珩喉結輕輕滾動：“看醫生。”

“醫生的臉在上面。”

“我知道。”

“知道你還——”她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解釋只會讓氣氛更加奇怪，立刻閉嘴，手上的動作也快了幾分。

采血管很快被鮮紅的血液填滿。

她拔出針，用棉簽壓住針眼，剛要松手，陸景珩的手卻覆了上來。

他的掌心溫熱，連同她的手一起壓在他臂彎處。

宋采薇身體一僵：“松手。”

“棉簽需要按住。”

“你按棉簽，不是按我的手。”

陸景珩沉默兩秒，終于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