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現在連意濃都檢查過了，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爸，這種人掌陸家的家，遲早把陸家的臉都丟光！”

陸景銳也冷著臉道：“你以為自己會畫幾幅畫，就什麼都會？

人命不是讓你逞強的東西。”

孫國梁沒有說話，只是扶住妻子。

短短幾分鐘里，他們經歷了兩次希望和兩次絕望，連責怪宋采薇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孫知晦卻一直望著宋采薇。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慌。

謝意濃宣布死亡時，她甚至沒有解釋，只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像是在等一個準確的時間。

“還有三十秒。”

宋采薇說。

謝意濃皺眉：“什麼三十秒？”

宋采薇沒有回答。

她從隨身的小包里取出銀針，指尖在針尾輕輕捻過。

銀針細得幾乎看不見，在廳內明亮的燈光下閃過一點微芒。

謝意濃心里忽然升起不安。

“你還想做什麼？

她已經死了，你這樣是對遺體不敬！”

“閉嘴。”

宋采薇只說了兩個字。

那語氣太自然，也太專注，仿佛謝意濃不是一個需要應付的對手，只是一點妨礙她判斷的噪音。

謝意濃的臉瞬間漲紅。

宋采薇俯身，解開孫知暄胸口最上方的衣扣。

她的手指落在幾處穴位上，依次按過，確認藥力已經開始擴散。

榮香丸能壓制蝎子王，卻不能憑空把已經衰竭的心脈重新推起來。

孫知暄的生命體征弱到普通儀器都難以捕捉，若不在藥力抵達心脈的瞬間施針，剛剛被護住的一線生機仍會斷掉。

時機只有一次。

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手上。

孫夫人捂住嘴，生怕自己哭出聲會驚擾她。

陸老太爺拄著拐杖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陸景炫不知何時也挪了過來，褲腿上的狼狽還沒來得及處理，他卻已經顧不得難堪，只盯著那根銀針。

如果孫知暄能活，他就不用償命了。

如果宋采薇真能救她……陸景炫腦中亂成一團，忽然想起自己不久前還專門去敲宋采薇的門，告訴她自己有多討厭她。

現在回想起來，他覺得自己大概不只是眼神不好，腦子可能也需要找人治一治。

宋采薇并不知道他已經在心里給自己掛了號。

她盯著孫知暄胸口，默數到最後一秒，手腕倏然落下。

銀針刺入心口附近的穴位。

孫夫人倒吸一口涼氣。

謝意濃緊緊盯著棺材里的人，指甲掐進掌心。

她在等，等什麼都不會發生，等宋采薇終于無法再維持那份從容。

一秒。

兩秒。

五秒。

孫知暄仍舊安靜地躺著。

譚若瑜剛要開口，陸老太爺一個眼神掃過去，她只得把話咽回去。

宋采薇沒有停。

第二根銀針落下，位置比第一根略低。

隨後是第三根。

她的動作極穩，呼吸卻比剛才慢了一些。

蝎子王侵蝕臟腑太久，孫知暄的身體幾乎已經被掏空。

她之前那次施針只是暫時壓住毒性，沒想到暗處的人這麼快又動了手。

若不是送來得及時，即使有榮香丸，也未必能留下這一線生機。

母親當年研究這種藥時，是否也救過一個中了蝎子王的人？

這個念頭只掠過一瞬，就被宋采薇壓下。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按住孫知暄的腕脈，指腹下仍然一片死寂。

謝意濃眼底的不安漸漸散去，唇角幾乎要揚起來。

果然沒有用。

“采薇姐姐，已經夠了。”

她輕聲說，“大家都知道你是好心，不會怪你的。

只是以後不懂的事情，還是不要輕易嘗試，否則……”她的話突然停住。

棺材里，孫知暄的手指似乎動了一下。

幅度太小，像是燈影造成的錯覺。

陸景炫最先看見，結結巴巴地道：“她、她剛才是不是動了？”

“你看錯了。”

謝意濃立刻說。

宋采薇抬手捻動第一根銀針。

下一刻，孫知暄的胸口極輕地起伏了一下。

孫夫人整個人僵在原地。

沒人說話。

所有人都望著那處微弱的起伏，仿佛連眨眼都成了一件危險的事。

片刻後，第二次起伏出現了。

很淺，很慢，卻清清楚楚。

孫夫人猛地撲到棺材旁，手指顫抖著探向女兒鼻下。

最初她什麼都感覺不到，急得眼淚直落。

幾秒後，一縷微弱得近乎虛無的氣息拂過她的指尖。

溫的。

是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