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周沁寧也有些窘：“我會好好煮。”

蘇岸鋒看向她：“好。”

只一個字，他的神情仍舊冷靜，眼底卻像是終于有了極淺的笑意。

街上的人已經散得干干凈凈，連原本坐在門口聊天的街坊都十分講信用地躲進了自家店里。

偶爾有人從窗後探出頭，一對上保鏢的視線，又立刻縮了回去。

鄧凱拎著米粉走向前面的車。

保鏢打開後座車門。

周沁寧走到車旁，腳步還是停了一下。

密閉的車廂、陌生的安排，以及身後那道沉靜的目光，都讓她本能地有些緊張。

蘇岸鋒沒有催她，只站在半步之外。

“采薇真的在那里？”

她又確認了一次。

“在。”

“你今天來，真的只是帶我去接受道歉？”

蘇岸鋒看了她兩秒。

他當然不只是為這件事而來。

如果換成別人，他不會親自開車，不會在衣柜前浪費那麼長時間，更不會坐在小店里努力討好一個并不熟悉的長輩。

可陸景珩說得對，不能逼她，也不能嚇她。

于是他只道：“今天是。”

這個答案誠實得留有余地。

周沁寧聽懂了，心里那點剛剛平復的慌亂又冒出頭來。

可奇怪的是，這一次她并沒有像先前那樣只想躲開。

也許是因為那碗被吃得干干凈凈的米粉，也許是因為父親說話時，他一直認真聽著。

她彎腰坐進車里。

蘇岸鋒隨後上車。

車門關上前，他回頭看了一眼米粉店，終于確定自己今日至少沒有給周父留下太壞的印象。

至于周沁寧——她坐在另一側，離他很遠，目光卻又一次落在了那塊紅色口袋巾上。

蘇岸鋒不動聲色地坐直了些。

他忽然覺得，鄧凱今天說的也不全是廢話。

車門在周沁寧身邊合上時，她下意識往里縮了一下。

她坐得很端正，背脊幾乎沒有碰到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手指卻悄悄攥住了裙角。

方才在米粉店里還能聞到濃湯和蔥花的香氣，此刻車內只有極淡的皮革氣息，安靜得連呼吸聲都顯得清楚。

蘇岸鋒坐在她對面。

兩人中間明明隔著足夠寬的距離，可他帶來的存在感并沒有因此變淡。

黑色西裝，黑色襯衫，連皮鞋都一絲不茍，唯有胸前那一點紅色不合常規，也讓他看起來沒有平日那麼難以接近。

至少理論上如此。

周沁寧看了那塊紅色口袋巾一眼，很快又移開目光。

蘇岸鋒注意到了。

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鄧凱從後視鏡里看見這一幕，立刻很有職業修養地把目光移開。

他今天已經知道得太多，再看下去，很可能會因為表情管理失敗而失去工作。

車子緩緩駛出柳巷街。

蘇岸鋒忽然開口：“把擋板升起來。”

周沁寧的手指頓時攥得更緊。

鄧凱動作一停，又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老板。

蘇岸鋒神色平靜：“沒聽見？”

“聽見了。”

鄧凱立刻按下控制鍵。

黑色擋板無聲升起，將前後空間徹底隔開。

外面的街景仍在車窗外向後退去，車廂里卻仿佛一下子更安靜了。

周沁寧盯著那塊擋板，心跳越來越快。

她當然知道蘇岸鋒不會在車里對她做什麼。

宋采薇已經告訴過她，他今天只是帶她去陸家，讓謝家人向她道歉。

父親也親眼看著她上了車。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獨自和他待在封閉空間里，又是另一回事。

這個男人前幾日還在用一種近乎可怕的速度打壓謝家。

他坐在米粉店里吃掉一碗煮爛的米粉，也不能抹去他身上那種長年累月形成的鋒利。

周沁寧偷偷向車門靠近了一點。

很輕微的動作。

蘇岸鋒仍然看見了。

他本來只是嫌鄧凱礙眼。

有些話，他不想讓第三個人聽見。

尤其是鄧凱。

這個助理最近看他的眼神越來越不對，表面上恭恭敬敬，心里大概已經替他寫完了一整部不婚主義者自我毀滅實錄。

可擋板升起以後，蘇岸鋒才發現事情并沒有按照預想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