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幾分鐘後，一批整齊得過分的評論涌進直播間。

“空降作品直接擠掉原入圍者，這對其他選手公平嗎？”

“誰知道是不是節目組故意制造話題？”

“宋采薇一個從沒學過畫的人，突然畫出這種作品，合理嗎？”

這些話若在半個小時前出現，或許真能把輿論帶向另一個方向。

可現在觀眾已經生出疑心，再看見大量相似評論，第一反應不是相信，而是截圖。

“水軍來了。”

“剛才還在罵楊宏達，怎麼突然全去罵空降賽道了？”

“空降規則是星漢杯定的，又不是宋采薇定的。

作品盲評過關，憑什麼不讓進？”

“查代畫可以啊，大家一起查，別只查宋采薇。”

最後一句很快被頂到最前面。

劉芳眼睜睜看著剛放進去的水軍被圍攻，第一次覺得屏幕上那些飛快閃過的字竟有了重量，壓得她連呼吸都不順。

她關閉一條，又冒出來十條。

她讓後臺屏蔽關鍵詞，網友便用縮寫和諧音繼續討論。

節目組越是干預，質疑越激烈，到後來連原本只想看比賽的人也開始追問直播課堂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劉芳只能低聲道：“壓不住。”

林疏桐沒有回答。

她不愿承認自己慌了，可握在手里的手機已經被汗浸得發滑。

楊宏達若只是被罵心胸狹窄，尚且還能挽回；一旦網友開始懷疑他的專業能力，今天那場聲勢浩大的拜師就會變成笑話。

而她，正是那個在鏡頭前恭恭敬敬向笑話行禮的人。

後排，周沁寧對這場輿論風暴幾乎毫無察覺。

她還在看《微光》。

那幅畫已經從大屏幕上切走了，可她似乎仍能看見它掛在那里。

“采薇姐。”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醒自己，“我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宋采薇看了她一眼：“如果是夢，你準備什麼時候醒？”

周沁寧怔住。

“入圍名單有你的名字，作品欄里是《微光》，評審記錄也不會因為你不敢相信就消失。”

宋采薇語氣平靜，“所以，接受現實。”

“可是我只是自己學的。

我沒有老師，也沒進過專業畫室，顏料還是……”她說到一半停住了。

那些顏料是她從一筆筆零工錢里省出來的。

有時一支顏色用到底，她舍不得買新的，便反復調色去替代。

畫布也不是最好的，邊角甚至有一道被她重新補過的折痕。

她沒想過這樣的畫可以掛進星漢杯。

更沒想過會有人認真看見它。

宋采薇卻說：“評委看的是畫，不是你的顏料收據。”

周沁寧眼眶一下紅了。

這句話聽起來甚至不算安慰，卻奇異地讓她心里那點不安沉了下去。

她一直覺得自己不配。

沒受過專業訓練，不認識畫壇名家，也沒有一間像樣的畫室。

可當作品被放在所有人面前時，那些她沒有的東西，原來都不重要。

“采薇姐，謝謝你。”

“先別謝。”

宋采薇望向重新亮起的大屏幕，“名次還沒公布。”

周沁寧連忙坐直，緊張得雙手交握。

主持人再次走上臺，宣布進入名次揭曉環節。

星漢杯前十名都有獎金，越靠前，金額越高。

大屏幕先從第十名開始公布，每出現一幅作品，現場便響起一陣掌聲。

第九名。

第八名。

第七名。

周沁寧的名字一直沒有出現。

她最初還盼著自己能拿個末位，等第七名也不是她時，反而開始不安：“會不會是系統弄錯了？

剛才只說入圍，沒說一定有名次吧？”

宋采薇忍不住笑了一下：“十幅入圍作品，公布前十名。

你覺得還有哪幅畫會臨時逃跑？”

周沁寧被問得啞口無言。

她正想說什麼，大屏幕上已經出現了第六名。

《微光》。

創作者，周沁寧。

主持人的聲音隨之響起：“第六名獎金，二十萬元。”

周沁寧整個人定住了。

二十萬。

這個數字她聽得很清楚，卻怎麼也無法把它和自己聯系到一起。

她每天奔波在不同的工作地點，精確計算每一趟車的錢，算今天少吃一頓能省下多少，算一瓶藥還能撐幾天。

她算過太多次二十萬要攢多久，最後每一次都算不出答案。

現在，答案忽然出現在大屏幕上。

她只畫了一幅自己想畫的畫。

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下來。

周沁寧慌忙低頭去擦，越擦卻越多。

她覺得自己這樣很丟臉，想忍住，肩膀卻控制不住地發抖。

“采薇姐，是二十萬。”

“嗯。”

“真的是二十萬。”

“我聽見了。”

“有了這筆錢，就能先交一部分費用，還能買藥，我可以不用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