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忠誠不是罪，她不能因為另一個人的自以為是，遷怒執行命令的人。

「出去吧。

」唐翊愣了愣。

「在我改變主意之前。

」他立刻轉身，走到門口時又停下來，「少夫人，少爺他……」「他怎樣？

」唐翊像是想替陸景珩說些什麼，最終卻只說：「他做這個決定，不是因為不在意您。

」宋采薇輕輕笑了一聲，「所以他越在意我，就越應該什麼都不說，把我推得越遠？

」唐翊無言以對。

門重新關上。

宋采薇坐到床邊，低頭看著陸景珩蒼白的臉。

她伸手替他把被角拉平，動作不自覺地輕下來，心里卻已經把這筆賬記得清清楚楚。

等他醒來，她一定要問問他，究竟是誰給他的自信，讓他以為替別人做決定也算保護。

十分鐘後，傭人過來傳話，說陸老太爺請她去書房。

宋采薇最後檢查了一遍陸景珩的情況，起身離開。

臨出門前，她回頭看了一眼。

戒指仍在他掌心里。

她沒有拿走。

書房的門沒有完全關嚴。

宋采薇敲了兩下，里面很快傳來陸老太爺略顯疲憊的聲音：「進來。

」老人坐在書桌後，龍頭拐杖靠在手邊。

短短幾天，他似乎比之前蒼老了許多，背依然挺直，白發卻在窗邊的光線里顯得格外清晰。

宋采薇在他對面坐下。

「爺爺想告訴我什麼？

」陸老太爺沒有立刻開口。

他掌管陸家多年，習慣了所有事情在自己手里有明確的分寸。

可有些秘密藏得越久，開口時便越像承認當年的決定并不完全正確。

「采薇，景珩的傷，你看過了？

」「看過。

他身體已經穩定，不醒不是因為傷，是他自己的心理原因。

」陸老太爺閉了閉眼，「果然。

」「唐翊不肯告訴我原因。

」「是景珩不許他說。

」「我知道。

」宋采薇語氣平靜，「所以我來聽爺爺說。

」陸老太爺看著她。

她太平靜了，既沒有追問，也沒有催促，只坐在那里等。

反而是這種平靜，讓人更難繼續隱瞞。

老人握住拐杖，緩慢地說：「景珩身體里，帶著瘋靈子基因。

」書房安靜下來。

窗外有風吹過樹梢，影子在地毯上輕輕晃動。

陸老太爺原以為她會震驚，甚至已經準備好解釋這并非普通精神疾病，也不是陸家有意騙婚。

可宋采薇只是眉梢輕動了一下。

「瘋靈子基因？

」「你聽說過？

」「看過一些相關資料。

」陸老太爺意外地看她。

宋采薇沒有立刻提母親留下的芯片，只問：「他以前發作過嗎？

」「沒有真正發作過。

」陸老太爺聲音沉重，「可他母親有過。

發病時會失去理智，不認得任何人，也控制不了攻擊欲。

景珩從小就知道自己可能攜帶這種基因，這些年一直做檢查，也一直沒有異常。

」「直到這次去B國。

」「是。

」宋采薇想起那片森林。

陸景珩從密道出口出來後，站在刻有百步蛇圖騰的樹前，整個人突然陷入沉默。

回去後他不吃不喝，不見任何人，再後來，離婚協議便送到了她手里。

原來所有變化都有起點。

不是厭倦，也不是忽然清醒過來覺得她不合適。

是恐懼。

陸老太爺繼續道：「他察覺到自己可能要發病，怕失控傷害你，才逼你簽離婚協議。

那些絕情話也不是他的真心。

他只是覺得，只有讓你恨他，你才會走得徹底。

」宋采薇垂下眼。

她忽然想起離婚那天，房門始終沒有打開。

陸景珩甚至讓人轉告她，若她強闖，他寧愿毀掉自己的眼睛。

當時她只覺得他絕情得莫名其妙。

現在再回頭看，那句話根本不是威脅她。

他威脅的是自己。

因為他很清楚，若她真的站到面前，他未必還能把她趕走。

陸老太爺嘆了一口氣，「景珩這孩子，從小就把事情藏在心里。

他不愿意拖累別人，更不愿意讓你看到他失控的樣子。

可他這次做得太過了。

人還清醒著，腦子倒先糊涂了。

」宋采薇抬眸，「他胸前那一刀，也是他自己刺的？

」老人沉默片刻，點頭。

這個答案落下來，宋采薇的手指慢慢收緊。

她在飛機上看見那道傷時，就知道下手的人沒有猶豫。

刀鋒直入胸膛，若角度再偏一點，若她晚到一點，陸景珩現在不會只是躺在床上不肯醒。

他寧愿對自己下這麼重的手，也不愿意對她說一句真話。

宋采薇想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