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早上送牛奶，白天有課的時候就趁沒課去畫廊做接待，晚上去餐廳幫忙，周末還有家教、發傳單和整理倉庫的活。”

周沁寧說得有些亂，仿佛只要說快一點，那些疲憊就顯得沒那麼沉重，“有些不是每天都去，時間能錯開。

我算過，只要不生病，不耽誤，月底應該還能多存一點。”

“你一天睡多久？”

“四五個小時。”

她立刻又補充：“我沒事的，真的沒事。

習慣了就不覺得累。”

話音剛落，她握著湯匙的手輕輕抖了一下，金屬碰到碗沿，發出清脆的一聲。

這句“沒事”，實在沒有什麼說服力。

宋采薇看著她眼下淡淡的青色，沒有拆穿，只問：“你男朋友的手術費還差多少？”

周沁寧的眼圈一下紅了。

“很多。”

她努力笑了一下，笑容卻薄得幾乎撐不住，“他有先天心臟病，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沒有親人能幫他。

醫生說情況越來越不好，最好盡快做手術，可那筆錢對我們來說太多了。

住院、檢查、藥費，每天都在花錢。

我不敢停，一停下來，就覺得是在拿他的命浪費時間。”

餐廳里放著舒緩的鋼琴曲，窗外的人正把紅毯一寸寸鋪平。

那邊燈火漸亮，這邊周沁寧卻低著頭，像是終于沒有力氣再裝作一切都能撐過去。

一滴眼淚落進湯里。

她慌忙抬手擦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說這些的。”

“為什麼道歉？”

“聽起來很煩吧。

大家都說我太傻，為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可是他對我真的很好。

如果小時候不是他把唯一的面包分給我，我可能早就……”她沒有再說下去。

宋采薇也沒有追問。

有些人把恩情看得輕，有些人卻會用半條命去還。

周沁寧顯然是後者。

“醫生怎麼說？”

“普通手術風險很大。

他的情況比較復雜，國內幾個專家都不敢保證。”

周沁寧攥緊紙巾，眼里卻慢慢亮起一點微弱的光，“但我聽說過一個人。”

宋采薇心中已經有了答案，面上卻不動聲色：“誰？”

“靈樞。”

這兩個字被周沁寧說得很輕，近乎一種不敢驚擾的愿望。

“有人說，只要靈樞肯出手，再危險的手術也有希望。

可她行蹤不定，很多有錢人捧著巨額診金都找不到。

我知道以我的能力，大概一輩子都請不起她。”

周沁寧吸了吸鼻子，“但這是我最大的夢想。

只要能找到她，只要她愿意看一眼病歷，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宋采薇垂眸看著杯中的水。

她創立醫館，以靈樞之名行醫，本就是不想讓任何人將她和孫家那個懦弱無能的大小姐聯系在一起。

這個身份牽連太多，一旦暴露，不只是平靜被打破，連她正在調查的事都可能受到影響。

理智告訴她，不該因為一時心軟改變計劃。

可周沁寧方才擋在她面前的背影，又清晰地浮現在腦海里。

那麼瘦，怕得肩膀都在抖，卻一步也沒退。

宋采薇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把所有人都當作棋局里可能變動的棋子，偶爾也該允許一個例外。

她伸手，將周沁寧揉皺的紙巾拿走，又抽了一張新的遞給她。

“別哭了。”

周沁寧接過紙巾，窘迫地擦了擦眼睛。

“病歷還在嗎？”

宋采薇問。

“在。

我全部整理好了，隨身也帶著復印件。”

“回頭給我一份。”

周沁寧愣住：“你要病歷做什麼？”

宋采薇端起水杯，語氣平常：“我認識一些學醫的人，可以替你問問。”

“可是他的情況真的很復雜，一般醫生……”“總要試一試。”

周沁寧望著她，眼淚又在眼眶里打轉。

“采薇姐，你已經幫我很多了。”

“我這人不喜歡把人情欠到第二天。”

宋采薇淡淡一笑，“你剛才護了我，這次算我還你。”

周沁寧連忙搖頭：“那不算，我根本沒幫上忙。”

“算不算，我說了算。”

她聲音不重，卻有種讓人莫名安心的篤定。

周沁寧看著她，終于點了點頭。

“謝謝你。”

“先別謝。”

宋采薇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她碗里，“把飯吃完。

至于靈樞，我會想辦法。”

周沁寧猛地抬頭。

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嘴唇動了幾下，卻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宋采薇已經低頭繼續吃飯，神色平靜得仿佛剛才承諾的并不是無數豪門求而不得的神秘醫者，而只是替她聯系一個普通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