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就在臺上幾人被追問得無法招架時，宴會廳厚重的門忽然從外面緩緩推開。

聲音并不大。

可是離門最近的人先安靜下來，隨後回頭。

這樣的安靜像水紋一般迅速擴散，爭執聲一點點消失，最後連司儀也順著眾人的視線望了過去。

門外的燈光落進昏暗的宴會廳。

周沁寧站在那里。

她穿著那件紅色荊棘禮服，纖細腰身被勾勒得恰到好處，裙擺上的暗紋隨著光線浮現。

那紅色明艷，卻并不輕浮，反而有一種逼人直視的力量。

她的手里拿著請柬。

剛才進酒店時，她就是一個人把它遞出去的。

現在她仍舊獨自站在門口，身後沒有保鏢，也沒有顯赫家世替她撐出聲勢。

可沒有人再覺得她弱小。

謝君彥終于有了反應。

他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沁寧……”那兩個字脫口而出，竟還帶著過去哄她時的習慣性溫柔。

周沁寧聽見了。

她以為自己會發抖，會難過，會想起病房里那些守到天亮的夜晚。

可真正見到他，她心里反而很安靜。

那些曾經讓她痛得無法呼吸的記憶，并沒有消失。

只是它們終于變成了過去，不再是能困住她的牢籠。

金韶寧的手從謝君彥臂彎里滑下來，臉色慘白。

“你怎麼會來？”

周沁寧沒有回答。

她邁出第一步。

細高跟落在光潔地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她曾經很不習慣這樣的鞋，剛穿上時連站穩都困難。

可宋采薇告訴她，鞋子不重要，衣服也不重要。

真正讓一個人站穩的，從來不是這些東西。

第二步落下時，她的背脊已經完全挺直。

賓客自動向兩側讓開。

周沁寧沿著人群讓出的通道緩緩向前。

所有視線都落在她身上，有驚訝，有同情，也有審視。

若是從前，她大概已經低下頭，恨不得把自己藏進無人的角落。

現在她沒有躲。

她一一看過去，然後望向儀式臺。

謝君彥站在那里，神情慌亂，再沒有視頻開始前的意氣風發。

金韶寧下意識後退，手指緊緊攥著裙擺。

金桀臉色陰沉，顯然正在飛快思考該怎樣讓她閉嘴。

謝意濃最先迎上來。

“周小姐，你來得正好。”

她努力笑得溫柔，“剛才的視頻給大家造成了一些誤會。

既然你也參與了拍攝，不如親自向大家解釋一下，那只是一部短劇，對不對？”

一句話，便替周沁寧安排好了答案。

如果是以前的她，面對這樣的笑容和滿堂賓客，也許真的會懷疑自己是不是不該把事情鬧大。

她總是習慣先替別人考慮，怕別人的訂婚宴毀掉，怕別人的家族蒙羞，卻從未想過自己險些失去的究竟是什麼。

周沁寧停下腳步。

她離謝意濃只有幾步遠，卻沒有看她，而是越過她，望向謝君彥。

謝君彥的眼眶泛紅，像是終于從震驚中找回了聲音。

“沁寧，你聽我解釋。”

這句話，她等過太久。

在醫院，在米粉店，在每一個算不出醫藥費的深夜，她都盼著他能突然告訴她，一切沒有那麼糟。

如今他真的要解釋了，她卻已經不想聽。

周沁寧走到儀式臺前，站定。

裙擺在她腳邊鋪開，暗紅色的荊棘紋路仿佛從柔軟布料里生長出來。

她握著話筒，指尖仍有一點涼，心跳也快得厲害，可她沒有再像過去那樣用一句我沒事來安慰所有人。

她抬起眼，直視臺上的謝家人。

宴會廳鴉雀無聲。

旁邊的休息室里，鄧凱看著監控畫面，忍不住低聲感嘆：“她和以前真的完全不一樣了。”

蘇岸鋒沒有說話。

屏幕冷白的光落在他臉上。

他看著那個曾經蒼白、慌亂、連道歉都小心翼翼的女孩，如今穿過滿場質疑，一步一步站到所有人面前。

他原以為自己只是心疼她受過的委屈。

直到這一刻，他才不得不承認，真正讓他移不開視線的，從來不是她需要人保護。

而是她終于不再等任何人來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