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陸老太爺終于開口了。

“不是我不幫。”

他的聲音沉緩，帶著老派世家掌舵人的克制，“夏家那小子，你也知道，他決定的事，誰的面子都不給。”

“可你是他長輩！”

“長輩？”

陸老太爺苦笑了一聲，“他連自己親爹的面子都不給，你覺得他會因為我比他大幾歲就收手？”

謝老夫人的手抖了一下。

就在這時，客廳的門被推開了。

陸景珩牽著宋采薇走了進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門口。

謝承業抬頭，看到陸景珩的瞬間，膝蓋下意識往前挪了半寸，像是要站起來，又硬生生忍住了。

周美芳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謝意濃終于抬起頭，視線越過陸景珩，落在宋采薇身上。

宋采薇還是那副丑妝，爆炸頭像炸開的鋼絲球，紋身臉像打翻的顏料盤，站在西裝革履的陸景珩身邊，違和得讓人想移開眼睛。

但謝意濃移不開。

因為她看到陸景珩牽著宋采薇的手，五指扣得極緊，大拇指還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

那個動作，是下意識的。

是只有對極親近的人才會有的無意識觸碰。

謝意濃的指甲掐進掌心。

陸景珩沒有看跪在地上的三個人，拉著宋采薇走到主位旁邊的沙發坐下，才抬起眼，對陸老太爺說了句：“我回來了。”

陸老太爺看著他，嘆了口氣。

“岸鋒那邊，你問過了？”

“問了。”

“他怎麼說？”

陸景珩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替宋采薇理了理她被風吹亂的假發發梢，動作自然得像在整理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然後他才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客廳都安靜了下來。

“蘇岸鋒的條件很簡單。

謝承業、周美芳、謝意濃，三個人，當面向周沁寧鞠躬致歉。”

他頓了頓，淡淡地補了一句。

“如果周沁寧不原諒，他繼續。”

謝承業的臉色瞬間白透了。

周美芳哭出聲來，膝行著往前挪了兩步，沖著陸景珩喊：“景珩，你幫幫我們，你跟蘇岸鋒是朋友，你說句話，讓他放過我們……”“我說了。”

陸景珩的聲音沒有起伏，“這就是他放過你們的條件。”

“可那是讓我們去給一個外人道歉！”

周美芳的聲音尖銳起來，“我們是謝家！

在海城，謝家什麼時候給人道過歉！”

陸景珩終于把目光移到了她臉上。

那目光很淡，不帶任何情緒，卻讓周美芳的哭聲戛然而止。

“謝家什麼時候，”他慢慢地說，“有過踐踏平凡人尊嚴的資格？”

客廳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謝承業的嘴唇哆嗦了兩下，低下頭，不敢接話。

陸景珩沒有提高音量，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

“謝君彥對周沁寧做的事，不用我復述。

你們謝家護短護了多久，也不用我提醒。

蘇岸鋒只讓你們道歉，已經是看在陸家的面子上。”

他往前傾了傾身，目光落在謝承業和謝意濃身上。

“如果換成我，不是道歉。”

他停了一下。

“是讓你們跪在周沁寧面前，直到她原諒為止。”

謝意濃的肩膀猛地一顫，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宋采薇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陸景珩身邊，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三個人，看著謝意濃眼底壓抑的怨恨和不甘，忽然覺得有點諷刺。

有些人跪著，是因為被逼無奈。

有些人跪著，是因為無路可走。

但謝家這三個人，跪了快兩個小時，膝蓋都跪麻了，心里想的卻還是“謝家什麼時候給人道過歉”。

他們不是來認錯的，是來求庇護的。

可惜，陸景珩不是庇護所。

他是一把刀。

蘇岸鋒遞刀柄，他遞刀鋒。

陸老太爺沉默了很久，終于開口了。

“景珩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謝老夫人猛地站起來，拐杖在地板上敲了一聲悶響。

“陸松濤！”

她直呼其名，聲音里滿是悲憤，“你當年答應過老頭子什麼，你都忘了嗎？”

陸老太爺抬起頭，目光平靜。

“我沒忘。”

他說，“所以我讓景珩去找岸鋒談了。

如果不是看在他爺爺的面子上，蘇岸鋒連道歉的機會都不會給。”

謝老夫人愣在原地，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有再說出話來。

陸景珩站起身，牽著宋采薇的手，對陸老太爺說：“爺爺，我先帶采薇上樓了。”

陸老太爺點了點頭。

陸景珩拉著宋采薇往樓梯口走，經過謝意濃身邊時，腳步沒有停頓。

宋采薇卻忽然停了一下。

她低頭，對上謝意濃抬起來的視線。

那雙眼睛里，有怨恨，有嫉妒，還有一絲極力掩飾的恐懼。

宋采薇什麼都沒說，只是彎了彎嘴角，然後收回目光，跟著陸景珩上了樓梯。

身後傳來謝老夫人壓抑的哭聲和陸老太爺低沉的嘆息。

陸景珩的腳步聲穩穩地踩在樓梯上，每一步都像在敲定某件事的結局。

宋采薇抬頭看他，只看到他的下頜線，冷硬而鋒利，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

但她知道，這把刀，很快就要出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