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宋采薇把筆放下：「輪到你了。

」陸景珩接過筆。

他的手在發抖。

幅度很小，若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

他用力握緊筆，指節泛白，終于把名字簽了下去。

「手續今天辦。

」他說。

宋采薇看向他：「這麼急？

」「既然決定了，就沒必要拖。

」真實的答案是，他怕自己後悔。

他不知道下一次發病會在什麼時候，也不知道下一次是否還能像這次一樣，在徹底失控前傷害自己，而不是傷害她。

更不知道，如果多看她幾眼，他還有沒有勇氣把這場戲繼續演完。

所以必須快。

趁他還清醒，趁他還能控制自己，趁他沒有伸手把她留下。

把她完完整整地還給她自己。

宋采薇卻靠進沙發里，抬手揉了揉眉心：「我累了。

」陸景珩立刻看向她：「哪里不舒服？

」那份關切來得太快，快得連遮掩都忘了。

宋采薇的動作停了一下。

陸景珩也意識到了，臉色重新冷下來：「如果身體不舒服，可以讓醫生過來。

」「不必，只是昨晚沒睡好。

」她淡淡道，「下午三點，海城民政局見。

」「現在也可以。

」宋采薇看著他，忽然有些好笑：「你連幾個小時都等不了？

」陸景珩沒有回答。

她站起來，把簽好的協議收好：「陸景珩，別催得太急。

萬一我突然反悔，你不是更麻煩？

」他的眼神終于有了一絲裂痕。

「你會反悔嗎？

」宋采薇望著他。

她當然可以反悔。

她甚至可以現在就撕掉協議，告訴他，她已經知道所有真相，也不會因為所謂的瘋靈子基因離開。

以她的性格，只要她不想走，陸家沒有任何人能趕走她，包括陸景珩。

可那樣有什麼用？

這一次的問題解決了，下一次呢？

以後再遇到危險，他是不是仍會先替她決定？

是不是仍會覺得，只要結果是為了她好，過程里隱瞞、傷害、推開都不重要？

她要的從來不是被圈在安全范圍里的人生。

她要的是并肩。

若陸景珩始終不懂這一點，他們就算勉強留在一起，也會有下一份離婚協議。

「不會。

」宋采薇說。

陸景珩的目光一點點沉下去。

她走到門邊，手搭上門把，背對著他補了一句：「下午見。

」門打開，又合上。

房間恢復安靜。

陸景珩仍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地望著那扇門。

陽光從窗邊慢慢移過來，落在空蕩蕩的沙發上，那里剛才還坐著她。

他忽然想起她第一次闖進他的生活時，也是這樣不講道理。

她會撒嬌，會耍賴，會理直氣壯地把所有人的安排推翻。

她叫他翊寶的時候，尾音總是微微上揚，像是篤定無論她提出什麼，他最後都會答應。

後來她果然贏了很多次。

只有這一次，是他逼著她輸。

可為什麼真正一無所有的人，好像是他？

陸景珩低下頭，看見協議旁邊放著她剛才用過的筆。

他伸手拿起來，手指觸到筆身上殘留的一點溫度。

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下來。

一滴，砸在紙上。

他立刻抬手去擦，動作甚至有些狼狽。

可擦掉一滴，還有下一滴。

他從小被教導情緒不能解決任何問題，軟弱更不該出現在陸家繼承人身上。

他也確實很少流淚。

原來不是不會。

只是從前沒有真正失去過。

陸老太爺進門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那個向來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孫子坐在輪椅上，低著頭，手里緊緊攥著一支普通的簽字筆。

沒有哭出聲音，肩背也依然挺直，唯有眼淚一滴滴落在手背上。

老人扶著龍頭拐杖，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

「舍不得，為什麼還要趕她走？

」陸景珩沒有抬頭：「爺爺，你都知道。

」「我知道你怕什麼。

」陸老太爺走到他身邊，「可采薇不是普通孩子。

她比你想的有本事，也比你想的更堅定。

」「有本事不代表不會受傷。

」「她愿不愿意承擔，應該由她自己決定。

」陸景珩終于抬眼，眼尾泛著紅，神情卻已經慢慢恢復平靜：「她現在會說愿意。

等我真的失控，等我連她是誰都認不出來，她就會明白，那不是一個可以靠堅定解決的問題。

」陸老太爺重重嘆了口氣。

「瘋靈子未必真的無藥可救。

」「這麼多年，您還沒放棄？

」「為什麼要放棄？

」老人握緊拐杖，「不是說靈樞可能有辦法嗎？

那位靈樞醫術神秘，或許能找到治愈瘋靈子的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