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

“李家大火，”陸景珩的聲音很輕，“你母親當時在里面？”

“在里面，但她不是被困住的。”

宋采薇說，“她主動走進去的。

那場火燒了一整夜，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

可她沒有。”

“你確定？”

“我查了很多年。”

宋采薇的指尖在木盒上輕輕摩挲，“李家後來發家，全靠她留下的那些藥方。

每一張都是她親手寫的，每一個方子都能救命。

李氏醫藥能有今天，不是我父親的功勞，是我母親。”

她頓了頓，像是在確認什麼。

“她在那場大火里脫身，銷聲匿跡。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要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但我知道她還活著。”

陸景珩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母親最後一次出現在他面前的樣子。

那天沒有火，只有很普通的一個下午，母親蹲下來替他整理衣領，說了句“要聽話”。

然後她就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他後來查了七年，查到朱福林，查到B國，查到一切蛛絲馬跡。

可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宋采薇，他母親離開的原因，可能就藏在他自己的身體里。

瘋靈子基因。

那是母親留給他的東西。

一份隨時可能發作的禮物，一份不知何時會把他變成另一個人的詛咒。

他查過所有能找到的資料。

這種病一旦發作，患者會完全失去理智，會傷害最親近的人，會變成連自己都不認識的怪物。

母親當年離開，也許就是因為這個。

而現在，他娶了宋采薇。

他看著她坐在對面，頭發還在滴水，把睡衣領口洇濕了一小片。

她的神情很認真，像是在對他交付一件藏了很久的東西。

她信任他。

可他不敢告訴她。

“陸景珩？”

宋采薇歪了歪頭，察覺到他的走神。

“沒什麼。”

他收回視線，重新拿起筆，“你說的這些，和朱福林有關？”

“我媽在火災前見過他。”

宋采薇說，“他是我母親失蹤前接觸的最後一個人。

如果我們能找到他，也許就能知道她們到底去了哪里。”

“好。”

陸景珩合上文件。

“明天出發。”

宋采薇點點頭，站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又回頭。

“陸景珩。”

“嗯？”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她問得很隨意，像是隨口一提。

但陸景珩握著筆的手指收緊了。

“沒有。”

宋采薇看了他兩秒，沒再追問，推門出去了。

門合上的聲音很輕。

陸景珩一個人坐在書房里，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

手腕內側的皮膚下面，脈搏平穩地跳動著。

現在沒事。

可什麼時候會有事，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如果那一天真的來了，他必須離她遠一點。

越遠越好。

數日後，機場。

宋采薇和陸景珩登機的時候，後排已經坐了兩個人。

陸景崢靠在窗邊，戴著墨鏡，臉上還帶著傷愈後殘留的一點青紫。

他看見宋采薇上來，嘴角往下壓了壓，把臉轉向窗外。

趙思衡坐在他旁邊，手里拿著平板，正在看什麼報表，頭也不抬地說了句：“大嫂，大哥。”

宋采薇腳步一頓。

“你們怎麼在這？”

“大哥沒告訴你？”

趙思衡終于抬起頭，推了推眼鏡，“這趟飛機的航線經過B國，我們順路。”

順路。

宋采薇回頭看陸景珩。

陸景珩已經在她身後的座位上坐下，正低頭調整安全帶，表情很平靜。

“他們自己跟來的。”

“什麼叫自己跟來的？”

“我攔不住。”

陸景珩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半點“攔不住”該有的無奈。

宋采薇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機艙門口又傳來腳步聲。

姜逸舟拎著一個小行李箱快步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保鏢，手里各提了一個箱子。

他看見機艙里已經坐了這麼多人，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笑容。

“看來我不是第一個。”

“你又是怎麼來的？”

宋采薇的聲音里已經帶了一點咬牙的意味。

“大哥讓我來的。”

姜逸舟在陸景崢後排坐下，把手里的行李箱放到腳邊，“他說B國那邊需要人手。

我正好閑著。”

宋采薇看向陸景珩。

陸景珩替她拉開旁邊的座位，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你什麼時候安排的？”

“昨晚。”

“你昨晚不是在書房看文件嗎？”

“看文件的間隙。”

宋采薇坐下去，系好安全帶，深吸一口氣。

“所以這趟原本是兩個人的行程，現在變成了五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