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張芷寧平日最重視形象，頭發永遠打理得一絲不亂，衣服連一道多余的褶皺都沒有。

此刻，她卻頂著一頭刻意抓亂的卷發，臉上涂了幾塊顏色不均的暗色粉底，嘴一張，還露出一副黑乎乎的牙套。

連衣服都被揉得皺巴巴的，袖口一邊高一邊低。

如果說宋采薇的偽裝只是夸張，那麼張芷寧這身裝扮已經接近一場針對審美的報復。

辦公室安靜了三秒。

張芷寧抱緊文件，努力擠出一個她自認為羞澀的笑：“陸總，這是上午需要簽署的文件。”

陸景珩終于抬頭。

只一眼，他的眉心便沉了下去。

“你是誰？”

張芷寧的笑僵住：“陸總，我是張芷寧。”

“秘書部部長？”

“是。”

她似乎從他的確認中得到鼓勵，忙向前兩步，“我今天只是想換一種風格。

聽說陸總喜歡比較特別的……”後面的話，她沒能說完。

陸景珩把筆放下，聲音不高：“出去。”

張芷寧臉色一白：“陸總？”

“我讓你出去。”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她急了，下意識看向沙發上的宋采薇，“我只是覺得宋小姐這樣的打扮很有個性，所以想試一試。

我沒有別的意思。”

宋采薇默默放下水杯。

她確實沒有想到，自己來公司查個人，竟能順便引領一次如此慘烈的審美潮流。

張芷寧見陸景珩沒有說話，又往前走了一步：“陸總，宋小姐可以，我為什麼不可以？

我只是想讓您看到，我也能……”“你不能。”

陸景珩打斷她。

三個字，干脆得沒有余地。

張芷寧怔怔地站住。

陸景珩看她的目光里沒有驚艷，也沒有半分被取悅的意思，只有毫不掩飾的厭惡：“她穿什麼、打扮成什麼樣，都不需要你來模仿。

何況你模仿的只是外表，還模仿得很惡心。”

張芷寧臉上的粉底仿佛一瞬間更灰了。

宋采薇也微微怔住。

陸景珩卻已重新拿起筆：“秘書部不需要一個把心思用在這種地方的部長。

去人事部辦理離職。”

“陸總！”

張芷寧手里的文件掉在地上。

她顧不上撿，慌忙繞過辦公桌，“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

我在公司工作了六年，秘書部所有流程都是我在負責，您不能因為這點小事開除我！”

“六年還分不清工作和私心，更沒有留下的必要。”

“我只是喜歡您！”

這一句喊出來，連門外都靜了。

陸景珩眼神冷下來：“所以呢？”

張芷寧的嘴唇顫了顫。

“你的喜歡能替公司創造價值，還是能成為你冒犯我太太的理由？”

陸景珩按下內線，“唐翊，進來。”

唐翊很快出現。

“帶她出去。”

張芷寧終于徹底慌了，眼淚沖花了臉上的深色粉底：“陸總，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保證以後只工作，絕不會再有別的想法。”

陸景珩沒有看她。

唐翊上前扣住她的手臂。

張芷寧還想掙扎，卻被毫不客氣地拖出辦公室。

她的哭求聲一路傳遠，最終消失在電梯方向。

宋采薇坐在沙發上，半晌才摸了摸自己的爆炸頭：“她為什麼學我？”

陸景珩淡淡道：“因為沒腦子。”

“可她說喜歡你。”

“與我無關。”

“那她學得像嗎？”

陸景珩抬眸看向她。

宋采薇原本只想逗他，撞進他的目光後，心跳卻莫名漏了一拍。

“沒人能模仿陸太太。”

他說。

沒有刻意的溫柔，也沒有甜言蜜語的語氣，只是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宋采薇忽然覺得自己的假發有點熱。

她低頭重新拿起宣傳冊，故作鎮定：“算你有眼光。”

門外，秘書部眾人已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張芷寧被拖出大廈的消息，幾乎與先前的丑女傳聞以同樣的速度傳遍各部門。

早上臨時弄亂頭發的人立刻沖進洗手間梳頭，貼了紋身貼紙的人躲在工位後面拼命擦臉，甚至還有人剛收到同城配送來的黑色牙套，拆都沒拆便連盒扔進了垃圾桶。

不到半小時，整棟大樓又恢復了正常。

陸氏集團的女員工們終于明白，陸景珩喜歡的從來不是爆炸頭，也不是紋身臉。

他喜歡的只是宋采薇。

宋采薇借著辦公室外的混亂，翻完了集團內部人員介紹。

周仲恒的履歷并不復雜，名校畢業，技術能力出眾，進入陸氏集團後一路升任網絡安全部總監，所有晉升記錄都清清楚楚。

太清楚了，反而像經過精心整理。

她又在辦公桌旁的電子屏上調出集團組織架構，裝作好奇地問了幾個部門。

陸景珩正與人通電話，只看了她一眼，并未阻止。

周仲恒擁有核心系統的最高安全權限，平日很少參與集團內部會議，辦公地點在二十六層，直屬陸景珩管理。

最關鍵的是，他進入陸氏集團的時間，恰好與J第一次在網絡上出現的時間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