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第 280 章 · 约 1295 字
她沒有再說下去。
父親站在灶臺後忙碌的身影浮現在眼前。
那家店不大,夏天悶熱,冬天漏風,可父親靠著一碗一碗米粉把她養大。
她已經差點為謝君彥賣掉它,不能再因為自己的不甘心,把父親拖進更大的麻煩里。
“所以你準備怎麼做?”
宋采薇問。
“當作沒有發生過。”
“做得到嗎?”
周沁寧的眼淚又落下來。
她當然做不到。
但成年人似乎總要學會做很多做不到的事。
比如笑著向借錢給自己的人解釋手術取消,比如告訴父親那個他一直擔心的男朋友其實已經分手,比如以後每一次經過醫院,都裝作不記得自己曾在那里耗盡全部真心。
“做不到也要做。”
她小聲說,“我們這種普通人,惹不起他們。”
宋采薇側過臉看她。
“沁寧,你是不是覺得,有錢人做錯了事,只要受害者沒錢,就只能認倒霉?”
周沁寧沒有回答。
“謝君彥偽造病歷,伙同他人騙取你的錢財,誘導你進行器官捐獻,還監視你賣血籌款。
這些不是情侶之間鬧矛盾,也不是一句感情欺騙就能帶過去的事。”
宋采薇語氣平靜,“他違法了。”
“可他家里會替他解決。”
“法律不是謝家開的。”
周沁寧苦笑:“可請律師要錢,打官司也要錢。
他們可以拖很久,我拖不起。”
“誰說要你一個人拖?”
她怔了怔,抬頭看向宋采薇。
宋采薇靠著長椅,語氣仍舊很淡,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已經安排好的事。
“視頻、通話錄音、轉賬記錄、虛假病歷的來源,我都讓人保存了。
幫他們配合演戲的醫生,參與騙局的人,誰在什麼時間做了什麼,也已經在查。
證據不是沒有,只是你剛才太難過,沒有心思想這些。”
周沁寧呆呆地望著她。
“你都準備好了?”
“差不多。”
“可是謝家……”“陸景珩知道這件事。”
宋采薇頓了頓,“他不會讓謝家動你父親,也不會讓他們在證據上做手腳。”
花墻後的蘇岸鋒眉梢輕輕一動。
這種時候還不忘搬出丈夫,宋采薇倒是比他想象中更懂得利用陸景珩的名字。
不過他沒有出聲,只把助理發來的資料重新看了一遍。
長椅上,周沁寧顯然也愣住了。
“陸先生愿意幫我?”
“嗯。”
“為什麼?”
宋采薇想了想:“大概因為他雖然脾氣不太好,但基本的是非觀還在。”
周沁寧鼻尖發紅,竟被這句評價弄得短暫地忘了哭。
她以前聽別人提起陸景珩,哪一句不是敬畏有加。
大概也只有宋采薇能把那樣的人概括成脾氣不太好。
可這一點微不足道的輕松很快過去。
她低頭看著紙巾,仍舊猶豫。
“采薇姐,我真的能告贏嗎?”
“沒人能在開始前保證結果。”
宋采薇沒有用好聽的話哄她,“但你如果什麼都不做,那他一定不會受到懲罰。
他甚至會覺得這場游戲很成功,以後還可以找下一個人。”
周沁寧臉色一白。
她想起包廂里的笑聲。
那些人討論逼她賣身時那麼自然,仿佛她不是一個人,只是他們酒桌上尚未完成的節目。
若她沉默,他們得到的不會是教訓,只會是更加肆無忌憚的膽量。
“善良不是錯。”
宋采薇說,“錯的是你把善良交給了不值得的人。
可如果吃過一次虧,就認為善良只能換來欺騙,那才真的讓他們贏了。”
周沁寧眼里的淚光輕輕晃動。
“那我要怎麼辦?”
“先把自己保護好,再讓做錯事的人付出代價。”
“我不夠強。”
“所以要學。”
宋采薇看著她,“沒有誰生下來就什麼都不怕。
你可以害怕,也可以哭,但哭完以後,該報警就報警,該作證就作證。
真正的強大不是從此不會受傷,是受傷以後,知道該怎麼替自己討回公道。”
周沁寧久久沒有說話。
噴泉的水聲從不遠處傳來,地上的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宋采薇時,對方也是這樣,看起來從容得仿佛任何麻煩到了她面前,都不過是一道遲早能解開的題。
她曾經以為那是天生的。
現在才明白,也許宋采薇只是比她更早學會,善良若沒有鋒芒,就會被人當成可以反復踩踏的軟弱。
她不可能一夜之間變成宋采薇。
但她至少可以從今天開始,不再主動把尊嚴送到別人腳下。
周沁寧慢慢把被攥得不成樣子的紙巾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