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唐翊先去左側房間。

沈瑜仍躺在床邊，呼吸平穩，只是毫無蘇醒的跡象。

唐翊蹲下確認她沒有外傷，隨後背對她半跪下來，將人拖到自己背上。

沈瑜失去意識，手臂軟軟垂在他肩前。

唐翊忍了忍，還是沒忍住說：“這種差事為什麼每次都是我？”

蘇岸鋒面無表情：“因為你脾氣好。”

“這不叫脾氣好，這叫沒有選擇。”

“結果一樣。”

唐翊背著沈瑜站起來，聽得很想把背上的人轉交給他，又十分清楚他不會接。

“周小姐在一號倉房。”

唐翊提醒，“少夫人說她受了驚，你別一進去就擺出審犯人的臉。”

蘇岸鋒看了他一眼：“我平時什麼臉？”

唐翊本想如實回答，考慮到自己還要背個人下樓，決定珍惜體力：“很親切的臉。”

蘇岸鋒冷笑一聲。

唐翊立刻背著沈瑜走了。

一號倉房的門半掩著。

蘇岸鋒推門進去，先看見滿地散亂的武器和幾個空箱子。

空氣里殘留著金屬、機油和火藥混合的味道，角落卻安靜得異常。

他環視一圈，目光落到墻邊那只大鐵箱上。

箱蓋緊閉。

“周沁寧？”

沒有回應。

他走過去，屈指敲了敲箱蓋：“宋采薇讓我來接你。”

鐵箱里仍然沒有聲音。

周沁寧其實聽見了。

她蜷縮在狹窄的箱子里，雙手死死抱著膝蓋，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外面的槍聲已經停了很久，可恐懼并不會因為安靜立刻消失。

相反，越安靜，她越能聽見自己混亂的心跳。

宋采薇說過會回來接她。

現在來的卻是一個陌生男人。

她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這個男人是不是在騙她。

綁架她的人同樣說過許多聽起來很正常的話，然後用槍口逼她往前走。

她不能相信。

至少不能輕易相信。

蘇岸鋒等了幾秒，耐心很快耗盡。

他握住箱蓋邊緣，直接掀開。

燈光驟然落進來。

周沁寧驚得縮向箱角，臉色蒼白，眼睛卻睜得很大。

她纖瘦得幾乎陷進陰影里，衣服沾著灰，頭發凌亂地貼在臉頰上，像一只被逼到絕境的小動物。

蘇岸鋒皺了皺眉。

他不擅長安慰人，尤其不擅長安慰女人。

“出來。”

周沁寧搖頭。

“這里不安全。”

她仍然搖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采薇姐呢？”

“她在樓下。”

“我要等她。”

“她讓我來接你。”

“我不認識你。”

聲音很輕，卻帶著明顯的防備。

蘇岸鋒難得解釋了兩遍，耐心已經到了極限。

他俯身伸手，想把她從箱子里拎出來：“下去就能見到她。”

周沁寧看見那只伸來的手，腦中緊繃的弦瞬間斷了。

她不能再被抓走。

不能再被綁起來，不能再被人拿槍指著，也不能讓宋采薇為救她重新陷入危險。

蘇岸鋒的手剛碰到她衣領，她忽然撲了上去。

他以為她會推開自己，甚至已經準備好控制她的手腕。

可周沁寧沒有推，也沒有打。

她低下頭，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腕。

牙齒狠狠陷進皮肉。

蘇岸鋒身體驟然僵住。

疼當然是疼的。

她顯然用了全部力氣，像是恨不得從他手腕上生生咬下一塊肉。

血很快從齒間滲出來，沿著他的手背往下淌。

按照蘇岸鋒過去的反應，他應該立刻把人甩開。

他不喜歡別人碰他，更厭惡女人帶著目的靠近。

那些香水味、嬌柔的聲音和故作親近的動作，在他看來都只會讓人煩躁。

若換成另一個人這樣咬住他，恐怕早已被他扔到幾步之外。

可他沒有動。

周沁寧的牙齒還咬在他的腕骨上，柔軟的頭發蹭過他的手臂。

那點觸感隨著疼痛一起竄上來，竟帶起一種陌生的酥麻。

他甚至忘了把手抽回去。

周沁寧閉著眼，渾身都在發抖。

她并不兇狠，至少外表一點也不兇狠。

可她咬人的樣子卻很執拗，仿佛只要松口，自己就會再次被拖回噩夢里。

蘇岸鋒低頭看著她，胸口莫名重重跳了一下。

然後又一下。

這種失控比被咬更讓他意外。

“松口。”

他說。

周沁寧不肯。

“我是來救你的。”

她反而咬得更緊。

血流得更多了。

蘇岸鋒盯著她發白的指節，竟沒有生氣。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她咬著，仿佛想弄清楚自己究竟哪里出了問題。

時間一點點過去。

周沁寧的力氣漸漸耗盡。

她在鐵箱里藏了太久，精神一直緊繃，又經歷過槍聲和死亡，此刻全憑恐懼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