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 96 章 · 约 1412 字
楊宏達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盡。
他知道,完了。
林疏桐站在他身後,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看了楊宏達一眼,目光里不再是師父的尊敬,而是一種冰冷的疏遠。
她悄悄往旁邊挪了一步。
又挪了一步。
她想離開這個舞臺。
但臺下的目光已經鎖定了她。
“林疏桐怎麼還在臺上?”
“她剛才還幫楊宏達說話呢,現在怎麼不說了?”
“該不會她的畫也是楊宏達代筆的吧?”
林疏桐的腳步頓住了。
她不能走。
走了,就等于承認了。
她咬著牙,重新站直了身體,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各位,請大家冷靜。”
她的聲音發著抖,“我師父……楊老師他只是一時激動,我相信評委會給出公正的——”“孫小姐。”
梁文淵忽然開口,打斷了她。
林疏桐一僵。
梁文淵看著她,目光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了然的冷淡。
“你剛才說,我對你師父有誤會。”
他慢慢道,“現在,你還要這麼說嗎?”
林疏桐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梁文淵沒有再追問。
他轉過身,看向臺下的評委席,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沉穩:“投票開始吧。”
大廳里的燈光忽然亮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評委席上,集中在那些舉起的牌子上。
楊宏達站在臺上,像一尊被遺忘的雕像。
林疏桐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終于徹底碎裂。
——宋采薇收回目光,看向身邊的周沁寧。
周沁寧還在緊張地盯著評委席,手心全是汗。
她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別怕。”
周沁寧轉過頭,看見宋采薇的眼睛在燈光下很亮,眼底卻是一片平靜。
她忽然就不怕了。
評委席上,第一張牌子舉了起來。
然後是第二張,第三張。
投票開始了。
整個大廳的空氣,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又緩緩松開。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個結果。
第二張牌舉起後,第三張、第四張也緊跟著亮了出來。
評委席上,除了楊宏達,所有人給出的結果都一樣。
宋采薇,第一名。
現場靜了短短兩秒,隨即爆發出比剛才更大的聲浪。
有人站起來鼓掌,有人忙著舉起手機,還有人不斷追問身邊的人,剛才梁文淵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冠軍并不難理解。
真正讓人不敢相信的是,梁文淵說,《落霞孤鶩》是霓裳的畫。
那位數年不曾公開露面,作品每次現身都能引起畫壇震動的傳奇畫家,竟然會來參加星漢杯,還安安靜靜坐在大廳角落,任由楊宏達貶低了這麼久。
周沁寧握著宋采薇的手,掌心仍舊濕漉漉的。
她看看臺上的畫,又看看身邊的人,嘴唇動了好幾次,終于小聲問:“采薇,你真的是……”宋采薇偏過頭。
“先看。”
周沁寧只好把後半句話咽回去。
她覺得自己今天的心臟實在辛苦。
先是莫名其妙拿到第六名和二十萬獎金,接著親眼看著朋友成為冠軍,現在又有人告訴她,這個會陪她吃便宜盒飯、提醒她按時睡覺的人,居然是霓裳。
如果再來一個消息,她大概真的需要去醫院掛號。
評委席上,梁文淵卻沒有立刻宣布最終結果。
他放下評分牌,重新走向展臺。
燈光落在《落霞孤鶩》上。
近處看,遠山與水面之間的色彩并不濃烈,甚至有些收斂,可當人站遠幾步,大片霞光便像突然有了溫度,沿著天際鋪開。
孤鶩從水面掠過,翅尖帶起的細小波紋幾乎看不見,卻恰好讓整片靜水活了起來。
梁文淵看了很久。
剛才鑒賞時,他更多的是震動。
現在結果已定,他反而平靜下來,只是那份平靜里仍有難以掩飾的鄭重。
一名評委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我之前只見過霓裳早期的一幅畫,不敢確認。
可你剛才提醒我看水面的疊色,我才發現……”“還有這里。”
另一名評委指著畫面右下角,“這層灰不是調出來的,是幾種顏色一遍遍壓下去的。
別人模仿得了最後的顏色,模仿不了落筆的順序。”
“落霞的光也一樣。
乍看柔和,底下其實藏著很大膽的紅。
能壓住而不顯臟,國內找不出第二個人。”
幾人越說,神情越認真。
他們都是在畫壇浸淫多年的前輩,見過太多精心包裝出來的天才,也見過太多靠資本和名聲堆起來的大師。
正因為見得多,才更明白眼前這幅畫意味著什麼。
楊宏達站在幾步之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聽見了每一個字,卻又像一個字都沒聽懂。
什麼疊色,什麼落筆順序,什麼藏在灰色下面的紅。
在他眼里,那就是一片水,一片天,幾只鳥。
即使他已經盯得眼睛發酸,也看不出那些人究竟發現了什麼。
最可怕的不是別人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