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帆布包從手里滑落，里面的零錢、畫筆和幾張皺巴巴的借款記錄散了一地。

宋采薇沒有立刻扶她。

她知道，周沁寧此刻需要的不是一句輕飄飄的安慰。

被騙走的真心，不會因為別人說一句不值得，就馬上不痛了。

“怎麼會這樣……”周沁寧抱住膝蓋，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

“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沒有得罪過他。

我從來沒有向他要過什麼。

他說沒錢吃飯，我就每天給他送飯；他說害怕手術，我就陪著他；他說不想欠我，我還告訴他，以後我們是一家人，不用分得那麼清楚……”她的聲音越來越啞。

“采薇姐，我是不是特別蠢？”

“你只是相信了一個不值得相信的人。”

“可別人為什麼都知道？

為什麼只有我不知道？”

這個問題太簡單，也太殘酷。

因為那些人站在同一個圈子里，而周沁寧只是他們偶然發現的、可以隨手擺弄的玩具。

他們有錢，有人脈，有醫院替他們遮掩，有朋友陪他們圓謊。

她越善良，越相信感情，他們的游戲便越有趣。

宋采薇蹲到她面前，將散落的借款記錄一張張撿起來。

其中一張紙上列著密密麻麻的數字，最下面還寫著一行小字：賣店後預計可得三十五萬，剩余十五萬再想辦法。

宋采薇的眸色冷了下來。

“沁寧，做錯事的不是你。”

“可是我差一點就把我爸的店賣了。”

周沁寧抬起淚濕的臉，終于哭出了聲音。

“那是他守了半輩子的店。

他每天四點多就起來熬湯，手被燙傷了也不舍得休息。

他說以後把店留給我，讓我就算找不到工作，也不會餓肚子。

可我為了謝君彥，居然真的想過賣掉它。”

她哭得喘不上氣，細瘦的手指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袖。

“我還準備把腎給他。

我爸只有我一個女兒。

如果我真的出了事，他怎麼辦？”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那場騙局要奪走的不只是一筆錢。

是她的健康，她父親半生的心血，還有她往後許多年的人生。

而謝君彥坐在病床上，笑著等她主動送上門。

宋采薇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腕。

“所以現在知道，還不晚。”

周沁寧閉上眼睛，眼淚仍不斷從睫毛下滾落。

就在這時，她放在包里的手機響了。

尖銳的鈴聲驟然打破安靜。

周沁寧全身一顫，像被驚醒一般看向地面。

屏幕在散落的東西中亮著，上面跳動著金桀的名字。

她的臉色瞬間變了。

過去每一次看到這個名字，她都會立刻接聽。

因為金桀負責替她傳遞謝君彥的病情，電話來得越急，往往代表情況越危險。

這一次，她盯著那兩個字，遲遲不敢伸手。

鈴聲停了。

不到兩秒，又響起來。

周沁寧下意識看向宋采薇。

“接。”

宋采薇說。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像從前一樣。

不要讓他知道你已經看過視頻。”

周沁寧的手抖得幾乎拿不穩手機。

“為什麼？”

“因為一旦驚動他們，他們會立刻補漏洞、刪證據，再給你編一套新的說法。”

宋采薇看著她，“你現在可以哭，可以難過，但別在他們面前暴露。”

周沁寧用力咬住嘴唇，終于按下接聽。

“喂……”金桀不耐煩的聲音立刻傳了出來。

“怎麼這麼久才接？

錢籌得怎麼樣了？”

周沁寧喉嚨發緊，過了幾秒才說：“還差一些。”

“還差多少？”

“五十萬基本都沒湊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聲嗤笑。

“我不是早就提醒過你，手術時間不能拖嗎？

現在是救命，不是讓你慢慢討價還價。

君彥今天的情況又差了，醫生說隨時可能惡化。”

周沁寧抬眼看向電腦。

暫停的畫面中，謝君彥正端著酒杯，笑得無比輕松。

她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

“我已經在想辦法了。”

“你能有什麼辦法？”

金桀語氣愈發煩躁，“一萬兩萬地借，借到什麼時候？

你家不是有個米粉店嗎？

店面賣了，錢不就有了？”

周沁寧的嘴唇劇烈顫抖。

她想問，憑什麼。

憑什麼他們坐擁百億家產，卻要她賣掉父親賴以生存的米粉店？

憑什麼拿著偽造的病歷，把她逼得走投無路？

憑什麼他們害人，還能說得這樣理所當然？

宋采薇輕輕按住她的手背，朝她搖了搖頭。

周沁寧閉上眼睛，硬生生把質問咽了回去。

“那家店是我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