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她重新整理了宋望舒所有實驗數據，排除了三種常規治療方向，并發現Alice的血液指標在某幾次發病前出現過異常波動。

這意味著發病未必完全隨機。

某種外部因素可能是開關。

可那種因素究竟是什麼，現有資料里沒有答案。

宋采薇將異常數據單獨加密，隨後看向窗外。

天色尚未完全亮，玻璃上映出她有些疲憊的臉，也映出桌上那張陸景珩的病情記錄。

他的名字被她圈了三次。

第一次是為了標注遺傳關系。

第二次是為了標注自毀傾向。

第三次沒有醫學理由。

宋采薇盯了幾秒，拿筆把第三個圈涂黑了。

仿佛這樣就能證明那只是一次手誤。

拜師宴當天，御園難得一早便熱鬧起來。

陸景炫換了三套衣服，最後選中一套淺色休閑西裝，理由是顏色太深會顯得他像去參加商務會議，不利于突出他陪同海城狀元出席的青春氣息。

陸景銳只評價了兩個字：“幼稚。”

然後轉身換了一件更顯穩重的深色外套。

宋采薇下樓時，仍舊頂著那頭夸張的爆炸頭，臉上的紋身一塊不少，寬松黑衣遮住身形。

她閉關三天，眼底看不出明顯疲憊，只有臉色比平時白了一點。

陸景炫立刻迎上去：“你真的不換個造型？”

“為什麼要換？”

“今天醫學界名流都在，還有很多媒體。

你現在是海城狀元，形象代表海城教育水平。”

“海城教育水平承受能力這麼差？”

陸景炫想了想：“主要是我怕他們把鏡頭都對準你。”

“那正好。”

宋采薇往外走，“省得他們待會兒找不到我。”

陸景銳聽出話中深意，腳步停了一瞬，隨即跟上。

車駛入陸家莊園時，宴會已經來了不少賓客。

主樓外停滿豪車，長廊兩側布置著白色花架，傭人來回引路。

拜師宴的規格遠超普通宴會，既有陸謝兩家的面子，也有靈樞這個名字多年積累的分量。

宋采薇下車後，四周的交談聲微妙地停了一下。

爆炸頭，紋身臉，黑色寬松衣服。

這樣的打扮無論出現在哪里都很顯眼，偏偏她走得從容，好像真正不合時宜的是周圍那些衣冠整齊的客人。

有人認出了她，低聲提起海城狀元。

緊接著，更多視線落了過來。

狀元本人顯然沒有接受注目的自覺。

陸景炫卻有，他昂首挺胸跟在旁邊，神情驕傲得仿佛七百五十分里至少有五十分是他貢獻的。

陸景銳比他克制一些，只是替宋采薇擋開了一個險些撞上來的侍者。

三人剛走進宴會廳，宋采薇便看見了陸景珩。

他坐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身體恢復了不少，臉色卻依舊蒼白。

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裝將他的身形襯得清瘦，膝上搭著薄毯。

午後的光從玻璃外照進來，落在他肩側，令那張過分冷靜的臉顯得有些疏遠。

唐翊站在輪椅後，唐騫、唐沖和唐蘊分守周圍。

四個人沒有明顯動作，卻把所有試圖靠近的人隔在了合適的距離外。

陸景珩本來正在聽人說話。

宋采薇出現的那一刻，他抬起眼。

隔著半個宴會廳，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周圍有人走動，有杯盞輕碰，也有賓客壓低聲音寒暄，可那幾秒忽然變得很靜。

宋采薇先注意到他的手。

那只手放在輪椅扶手上，指節清晰，手背隱約可見淡青色血管。

抽血應該很方便。

她很專業地得出結論。

下一秒，她又注意到他比視頻里更瘦，胸前的傷似乎仍會讓他坐得不夠自然。

這就不太專業了。

陸景珩看著她，神色沒有變化，手指卻在扶手邊緣慢慢收緊。

他已經三天沒有得到她的消息。

唐翊只說她閉關，不見任何人，也不接電話。

他知道她在研究瘋靈子。

也知道自己不該因此產生期待。

可當她真的出現在這里，他還是無法控制地想，她這三天里是否有一刻，是為了他。

陸景炫順著宋采薇的目光看過去，熱情地抬手：“大哥！”

這一聲把短暫的安靜徹底打碎。

陸景珩淡淡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陸景銳，目光從兩人身上掠過，最後回到宋采薇臉上。

兩個弟弟一左一右陪著她，位置自然得令人不悅。

宋采薇像是沒看出他的不悅，只朝他點了一下頭。

很客氣。

客氣得陸景珩眼底的溫度又淡了幾分。

她沒有走過去，他也沒有叫她。

兩個人之間明明只隔著幾十步，卻誰都沒有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