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只要您肯救他，無論多少錢，無論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賈靈樞沉默不語。

謝意濃站在他身旁，心里也越來越沒底，卻不得不維持剛剛拜師後的體面。

「王先生，老師不是不愿意救，是情況實在太復雜。

」她柔聲解釋，「老師救人講究時機和方法，您這樣一直催，也會影響老師判斷。

」王建國立刻閉嘴，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賈靈樞卻沒有因此輕松多少。

他根本不會救。

來的如果只是普通病人，他還能隨便扎幾針，再把之後的恢復歸功于自己。

可王浩然是溶栓術後大出血，生命體征已經到了危險邊緣。

別說扎針，他現在碰一下，都可能讓人死得更快。

賈靈樞遲遲不開口，查爾斯·肯特只好上前一步。

「老師的問安丸和專用金針，剛才落在住處了。

」他板著臉道，「這種病情，必須由問安丸護住心脈，再配合老師獨創的針法。

沒有藥和針，即便老師醫術再高，也無能為力。

」王建國臉上最後一點血色消失了。

「落下了？

」「是助理失誤。

」查爾斯·肯特沉聲道，「我們已經派人去取，但來回需要時間。

」「他等不了那麼久啊！

」王建國猛地撲到病床邊，聲音發顫，「醫生說他隨時可能……隨時可能……」後面的話，他怎麼也說不出口。

宴會廳里響起一片壓低的嘆息。

有人搖頭，有人別過臉，不忍再看。

幾名醫者盯著監護數值，臉色凝重，卻沒有誰敢在這個時候貿然接手。

王建國紅著眼睛，幾乎是爬到賈靈樞腳邊：「神醫，您再想想辦法。

沒有問安丸，別的藥行不行？

沒有那套金針，用普通的針行不行？

您先救他，能撐到東西送來就好！

」賈靈樞把手藏進寬大的袖口，避開了他的拉扯。

「醫術有其規矩，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他終于開口，語氣刻意放得緩慢，「若工具不全，貿然出手，只會害了令郎。

」這話聽著謹慎，實則把退路留得干干凈凈。

王浩然若死了，是病情太重，也是助理忘帶東西，唯獨不是他醫術不行。

宋采薇聽到這里，忽然笑了一聲。

笑聲不大，卻因為四周的低聲嘆息顯得格外清晰。

眾人紛紛回頭。

謝意濃皺眉：「你笑什麼？

」宋采薇走到病床前，垂眸看了眼王浩然，又抬眼看向賈靈樞。

「我笑這出戲演得不錯。

」她用的是低沉男聲，語調不緊不慢：「一個負責裝神醫，一個負責忘帶救命的東西。

病人救不回來，是助理失誤；病人若僥幸撐過去，又能說是神醫氣場護佑。

進退都想好了，看來排練過不少次。

」查爾斯·肯特臉色一沉：「你是什麼人？

竟敢在這里胡言亂語！

」「我胡言亂語？

」宋采薇看向他，「問安丸需要避光密封，靈樞從不把它交給不懂藥性的人保管。

金針更是隨身攜帶，從不離身。

你們一個敢忘，一個敢信，這師徒主僕倒是默契。

」賈靈樞眼神一緊。

這些細節，外界知道的人極少。

他盯著宋采薇：「年輕人，你從哪里聽來的傳言？

」「傳言？

」宋采薇笑了笑，「那我再問你，問安丸一瓶幾顆？

入口是什麼味道？

金針共多少枚，最長的那枚用在哪處穴位？

你既然自稱靈樞，總不至于連自己的東西都不知道。

」大廳里頓時靜了。

幾道原本同情賈靈樞的目光，漸漸變成了審視。

賈靈樞臉上的肌肉輕輕抽了一下。

查爾斯·肯特立刻喝道：「老師的醫術機密，憑什麼告訴你？

」「答不出來就說是機密，確實方便。

」宋采薇點點頭，仿佛還挺贊賞這個借口。

謝意濃心底的不安越來越重。

可今天是她的拜師宴，她剛才當著所有人的面跪下敬茶，若老師真是假的，她不僅會成為笑話，謝家也會跟著顏面掃地。

她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這位先生。

」謝意濃強作鎮定，「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針對老師，可老師享譽多年，不是你問幾個問題就能否定的。

況且現在還有病人在這里，請你不要耽誤救治。

」宋采薇偏頭看她：「耽誤救治的人是我？

」謝意濃一滯。

宋采薇指了指監護設備：「他從進門到現在，除了站著出汗，做過任何救治嗎？

」賈靈樞的臉色終于難看起來：「無知小兒！

行醫最忌外行指手畫腳。

老夫是否出手，自有判斷。

來人，把他請出去！

」他說著，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讓宋采薇確定他已經心虛到了極點。

她沒有再給他拖延的機會。

「裝夠了，就把借來的臉還回去。

」話音落下，她忽然繞過病床。

動作快得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賈靈樞只覺得下巴一痛，粘得牢固的白胡子已經被宋采薇一把扯了下來。

「你干什麼！

」他驚怒交加，抬手去擋。

宋采薇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沿著耳後精準一揭。

一層薄薄的假面皮被掀起。

賈靈樞的驚叫卡在喉嚨里。

緊接著，宋采薇抓住他的滿頭白發，毫不客氣地往上一提。

白色假發連同固定發網一起脫落。

不過幾秒，方才還仙風道骨、鶴發童顏的老者便消失了。

站在眾人面前的，是個額頭冒汗、頭發稀疏、臉色灰敗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