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宋采薇俯身滾到另一側，子彈追著她的影子釘進墻面。

她沒有停留，借著墻柱掩護連開數槍，逼得樓梯間的人退了下去。

看來林疏桐已經不在五樓。

她換下空彈匣，朝樓下看了一眼。

槍聲最密集的地方已經從一樓轉移到了二樓。

除此之外，四樓也有零散的腳步聲，顯然剩下的人正在收攏。

林疏桐若想逃，只有兩條路。

一條是設法下到底層，另一條是去甲板找救生艇。

不論是哪條，都得經過下面幾層。

宋采薇把一把手槍插回腰間，握住另一把，沿樓梯往下走。

她本來是來找林疏桐的。

可當樓下又一陣槍聲響起時，她的腳步還是不由自主地快了。

因為陸景珩也在那里。

她實在不太愿意承認，剛才從監控里聽到的那些話，直到現在還在她腦中反復響起。

他以為她死了。

他說舍不得罵她，連哄她的時候聲音都不敢太大，怕她生氣，怕她不要他。

平時那個一句話能把人氣得半死的男人，居然也會怕。

而他怕的，竟然只是她不肯要他。

宋采薇一向認為，感情是最麻煩的變量。

它沒有規律，無法估價，也不能像情報一樣被清楚地歸檔。

聰明人若想讓自己永遠立于不敗之地，就不該把這樣危險的東西交到別人手里。

所以她拒絕過他，也計劃過離開。

可現在，她穿過一條布滿彈孔的走廊，迎著槍聲往下走，心里想的卻不是離開。

她只想快點見到他。

一樓大廳里，最後一名黑衣人被唐沖抄起椅子砸倒。

椅背斷成兩截，那人手里的槍也滑出去很遠。

唐騫上前踢開武器，唐翊迅速檢查四周，確定暫時沒有人還能開槍，才轉頭看向陸景珩。

陸景珩站在一根布滿彈痕的立柱旁，黑色襯衫的袖口沾了血，卻不是他的。

大廳里硝煙很重，頂燈壞了幾盞，明暗交錯的光落在他臉上。

他的神情已經恢復了平靜，甚至比平常更冷。

只有垂在身側的手指仍然收得很緊，指節泛白。

姜逸舟認識他太久，一眼便看出這種平靜并不正常。

越是平靜，越說明他現在只差一個理由就能徹底失控。

趙思衡踩住一名受傷黑衣人的手腕，問：“人關在哪里？”

那人咬著牙不肯說。

陸景珩走過去，彎腰撿起地上的槍。

他什麼都沒問，只把槍口抵在那人的膝蓋上。

黑衣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我說！”

陸景珩看著他。

“在五樓，她們原本都關在五樓！”

那人喘著氣，“老板讓人把宋采薇帶去處理掉，其他人還在上面，我只知道這些！”

五樓。

陸景珩握槍的手猛地一緊。

江潮說過，宋采薇已經被殺了，尸體丟進海里。

即便他不肯相信，那個畫面卻還是在這一刻猝不及防地闖進腦海。

空蕩的房間，血，打開的窗，還有外面黑得看不到盡頭的海。

他甚至不敢把那個畫面想完整。

唐翊看見他轉身就往樓梯走，立刻追上去：“陸先生，上面情況不明，先讓我們——”“讓開。”

“可是您——”陸景珩停下腳步。

他沒有提高聲音，只說：“她在五樓。”

這四個字讓唐翊後面所有勸阻都失去了意義。

趙思衡撿起一把還能用的槍，淡淡道：“一起上。”

蘇岸鋒檢查彈匣，已經率先跟了過去。

姜逸舟看看滿地狼藉，再看看那群根本沒有商量余地的人，認命地嘆了口氣：“我今天出門前，為什麼會覺得這只是一次普通營救？”

唐沖順手把另一把槍塞給他：“姜先生，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我沒有後悔，我只是在思考游艇損壞之後該找誰賠。”

唐騫看了一眼死去的江潮。

姜逸舟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沉默兩秒：“算了，當我沒說。”

一行人迅速上樓。

二樓的黑衣人比一樓更加分散，顯然已經知道江潮身死，有人想逃，有人則試圖守住樓梯。

群龍無首的隊伍最容易亂，也最危險，因為誰都不知道下一顆子彈會從哪里射來。

陸景珩沖在最前面。

唐翊幾次想越過他，都被他甩開。

平日里最講究效率和秩序的人，此刻顯然已經把所有風險判斷都丟到了一邊。

一個黑衣人從房門後探出槍口，唐騫及時將陸景珩撞向墻側。

槍聲響起的同時，趙思衡抬槍還擊。

“陸先生，您不能再往前沖了！”

唐騫急道。

陸景珩卻只問：“樓梯在哪邊？”